红塔之下

苏念第一次见到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是在城东废弃的水塔下面。
那天傍晚的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暗金色，她站在水塔的铁梯上测绘裂缝走向，安全绳扣在腰上晃来晃去。这座水塔建于上世纪***代，混凝土表面已经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像一张老去的脸。她需要在一周内完成全部结构检测报告，这是她作为工程鉴定师接的第十七个工业遗址项目，没什么特别。
直到她听见楼下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有人踩着某种特定的节拍。苏念握紧手中的卷尺，低头往下看。铁梯是螺旋结构，视线穿过一圈圈镂空的踏板，能看见最底层的圆形地面。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她。
那抹红色在灰扑扑的水塔内部格外刺眼，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这片区域已经封锁了，不应该有任何人进来。水塔位于城东旧工业区核心，周围三公里内全是废弃厂房和拆迁工地，最近的居民区在五公里外。施工入口的铁门她用新锁锁上的，锁链完好无损。
“你好？”苏念喊了一声，声音在水塔内壁之间来回弹跳。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仰着头。距离太远，苏念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细线，穿过几十米的空气，钉在自己脸上。这种感觉让她后背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柱底部开始往上爬。
苏念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安全扣在铁轨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下一层，视野就更开阔一些，但她反而越来越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样子。她的脸始终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暗影里，只有那双红色的高跟鞋格外清晰——细跟，尖头，鞋面上似乎有暗纹，在斜射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爬到第五层的时候，苏念停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水塔内部没有灯，唯一的自然光源是顶部那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圆形开口。傍晚的光线角度很低，按理说底部应该非常昏暗，昏暗到不可能看清一个人的面部细节。但她刚才明明清楚地看见了那双鞋的颜色、样式，甚至鞋面上的纹路。
除非。光线不是从顶部来的。
苏念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