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无所谓

涛汹涌下的宁静------------------------------------------，风很大。：“米莱，老板让你明天下午四点去办公室找他，老板给人事说你这两天直播数据太差了，如果这周情绪还调整不过来，可能老板会炒掉你”。突然眼前一束刺眼的光照过来，刹车是我下意识踩的，但为什么开到了对向车道，我不知道。脑子里像灌了铅，沉甸甸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真倒霉！你会不会开车！这是双实线单车道，你是不是瞎！”，腿是软的，得扶着车门才能站稳。对方是个个头不高四十来岁的男人。“对不起，大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骂着骂着停了。他盯着我的脸，愣了几秒。，凉的，大概又是煞白的。“你、你没事吧？”他的语气变了，带着点慌，“车没撞上，你别吓唬人啊……”，但膝盖软了一下。手忙脚乱去够大衣口袋，那个葫芦形的药瓶滑出来，叮叮当当滚到他脚边。。我记得他捡起药瓶，我记得他骂了句脏话——不是骂我，是骂这倒霉的半夜——然后他掰开我的嘴，把药塞进嘴里。，做心肺复苏。动作不太标准，但很有力。：“120吗？大桥这边！有人晕倒了！对，对，我、我不知道什么病，她吃药了……”在仅存的意识下我想如果今天就结束在这个夜晚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救护车的灯还在闪。医生蹲在我旁边，问我叫什么，哪里不舒服。“我知道自己什么病。”我坐起来，声音稳了一些，“不用去医院了。”，但字写得很清楚。当了这么多年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完。
医生走了。货车司机没走。
他把我的车挪到应急车道边，然后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看见他频繁地看桥下，突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前几天这桥上有人跳下去，新闻里播过。
风真的很大。我走到栏杆边，大衣被吹得鼓起来，口袋里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一亮一灭的，像个催命的。
我没接。就让它震着。
身后有脚步声，迟疑地靠近。
“妹子，”他开口，声音粗粗的，“你……有啥难事，可以给哥说说。我跑货车的，天**北见得多。”
我回过头。脸上应该是湿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谢谢。”我笑了一下。
他可能被我的笑弄得不知所措，开始没头没尾地讲他女儿，讲女儿不跟他说话，讲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听着，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孩子缺乏认可，你要夸她。”我忽然说，“小事也要夸。爱要说出来。”
说完我自己愣住了。还要说出来？
那人的爱，说出来了吗？还是说，说出来的都给了别人？
手机终于停了。下一秒，又响。
我接起来，说：“一会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递给他看。屏保是一家三口，我，他，女儿，女儿刚过两岁生日，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
“我老公，”我说，“我们在一起十二年。十八岁到三十岁。从校园到工作，到结婚，到生孩子。”
风把头发吹到我脸上，糊住了眼泪。
“他说他遇到真爱了。在一起半年了。那女的怀孕了。他说一想到分开没了她，他会活不下去。所以他选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他觉得我坚强。”我笑了一下，“创业、工作、生孩子，有他和没他，我都过得很好。他说他过了十二年憋屈日子。”
“可是……”
风灌进嘴里，呛得我咳了一下。“可是到今天早上，我还以为他是爱我的。我以为我们是幸福的。我以为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最后那句是喊出来的，喊完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哭声被风撕得稀碎，散落在空旷的大桥上。
司机没说话，就站在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陪着。也许怕我想不开，也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好一会儿，我慢慢平复下来。
“我叫米莱。”我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不会跳的。这么晚在外面是因为刚下播，从公司回家。我有夜盲症，方向感差，刚没开导航，走神了，开到你的车道。”
我拿出手机加他微信：“你女儿的问题，最近有时间可以带她来我朋友的心理诊所聊一聊，孩子本性很善良，是一个好孩子，只是短时间被情绪困住了。都是小问题。就当……今晚打扰你的回报。”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还记得这事。
他走后，我上了自己的车。车里在放《我的三十岁》，唱的是什么我没听进去。车子发动，慢慢开进大桥的黑夜里，像一滴水融进墨里。
小区地库很安静。我用一瓶冰水敷眼睛，敷了很久，直到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电梯到十六楼。那扇门上还贴着我们的**贴纸，一家三口，手拉手。我当时选的，觉得可爱。现在看着，有点刺眼。
家里很黑。我摸黑走到女儿房间，她睡得正香，婆婆在旁边躺着也睡着了，呼吸均匀。我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主卧的床空着。他从坦白那天起，就没回来睡过。
我躺下来，床很大，很空。
思绪不知道怎么就飘回了十八岁。
那年在图书馆门口，我穿着跆拳道道服，刚训练完，头发还是湿的。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我大学同系的。非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烦了，随口说：第一，一米八以上；第二，要比我胖；第三，得姓李。今晚十点前能找到我就见，找不到以后别提。
晚上八点，她发消息：十点，图书馆门口见。
我懒得换衣服，就那么去了。
远远就看见他。个头挺高，白白净净，确实比我胖一些，戴个眼镜，显得很斯文。走近说话，莫名其妙有一种熟悉感，像认识很久了。两个月后***，一起去爬山。爬到一半，他拉住我的手，问能不能在一起。
我说“好”。
他是本地人。周末我偶尔去他家吃饭。**妈做饭很好吃，每次都给我夹很多菜。
三年很快过去。毕业那年，他学的专业只能去南方。我家那边，我爸给找了体制内的工作，稳当；学校老师推荐我去新加坡实习，机会更多。
他哭着让我留下来。哭了很多次。
我留了。
他在南方实习半年，回来了。我在医院工作，怕黑，他就整晚陪着。那时候过得简单，也快乐。
那时候……
手机又亮了。是他发的微信：
“可不可以不办手续，我们就这样过着，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看着那行字，冷笑一声。
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