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名与耳光------------------------------------------，陈鹤连续第三次考了全班第一。，他第一次觉得那张纸是暖的。他把它抚得平平整整，叠成规整的正方形，放进书包最里层那个夹层——那里以前放过不及格的卷子，现在放的是第一名。，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计算。，父亲奖励了他一架遥控飞机。上上次，是一套乐高。这次会是什么？他想要那台新出的***，班里好几个男生都有，他们一起讨论游戏时，他插不上话。，要一千多。父亲会给买吗？，他看见父亲的车已经停在车位里。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他心沉了一下——父亲早回家，通常只有两种情况：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上楼。钥匙**锁孔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老陈，你这儿子是真争气啊！”。父亲在单位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儿子就是那个曾经门门95的“别人家孩子”。。客厅里坐着三个人：父亲，王叔，还有王叔的儿子，王小磊。，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钢牙套——那是他今年暑假矫正牙齿戴的，陈鹤记得，因为王小磊在班里炫耀过，说“进口的，一套两万”。“哟，小状元回来啦！”王叔站起来，笑眯眯地走过来，伸手想揉陈鹤的脑袋。，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对，又停住。王叔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了一下。“没礼貌！”父亲呵斥道，“王叔叔跟你说话呢！王叔叔好。”陈鹤立刻鞠躬，九十度，很标准——这是上个月父亲带他参加饭局时，教他的“规矩”。
“哎，好好好！”王叔顺势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大，“老陈，你看你这儿子，又有出息又有礼貌！”
父亲脸上露出笑容，那种很得意、但又努力想压住的笑容。
“成绩单呢？”父亲问。
陈鹤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叠得方正正的纸，双手递过去。
父亲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王叔。
“你看看，语文98，数学100，英语99。这孩子，就是太粗心，英语不该丢那一分。”父亲说，语气是责备的，但眼睛在笑。
王叔接过成绩单，看得特别仔细。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老陈，我是真服了。你说你家陈鹤，以前……哎，不提了。现在是真开窍了。”他把成绩单还给父亲，又看向自己儿子，“小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次考第几？”
王小磊低着头，小声说：“第五。”
“第五？！”王叔声音高了八度，“你上学期还第二呢！怎么越考越回去了？！”
王小磊头埋得更低了。
陈鹤站在那里，看着王小磊。这个曾经让他父亲说出“看看人家王叔的儿子”的人，现在低着头，被**骂。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成绩单，好像更暖了。
“孩子嘛，有起伏正常。”父亲说着，但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小磊也很优秀，一直都是好学生。”
“好什么好！”王叔瞪了儿子一眼，“陈鹤，来来，你告诉叔叔，你怎么学的？怎么进步这么快的？”
陈鹤抬起头，看着王叔，又看看父亲。父亲的眼神里有鼓励，也有警告——说该说的。
“就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多做题。”陈鹤说，声音很平稳，“不会的就去问老师。”
“听见没？！”王叔又对儿子吼，“你看看人家！多踏实！”
王小磊抬起头，看了陈鹤一眼。那个眼神，陈鹤认识——是嫉妒，是羡慕，是以前他看王小磊时，会有的眼神。
现在反过来了。
真好。
“陈鹤，”父亲突然开口，“你带小磊去你房间玩会儿，我跟你王叔叔说说话。”
“好。”
陈鹤带着王小磊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外面的说话声变得模糊。
王小磊一进屋，就往床上一坐，拿起陈鹤桌上的一个魔方，胡乱转着。
“你现在很拽啊。”王小磊说，没看他。
“没有。”陈鹤说，在书桌前坐下，把书包放好。
“全班第一，还不拽？”王小磊把魔方扔回桌上，“我这次才第五，我爸骂了我一路。”
陈鹤没说话。他看着王小磊，看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仰望的人，现在在他面前抱怨、委屈、嫉妒。
“**给你什么奖励？”王小磊问。
“还不知道。”
“肯定又是好东西。上次是遥控飞机对吧？上上次是乐高。”王小磊酸酸地说，“我爸说，我要是再考不进前三，就把我的***收走。”
陈鹤心里动了一下。***。
“你那个***，”他问，“好玩吗？”
“当然好玩！最新款的，能联机，我天天晚上打。”王小磊来劲了，“不过你不玩游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陈鹤确实不懂。但他想懂。他想知道，那些男生讨论游戏时，说的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他想加入他们，不是作为一个只会学习的“第一名”，而是作为一个……能一起玩的人。
外面传来王叔的声音：“小磊，走了！”
王小磊跳下床，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鹤。”
“嗯？”
“下次……”王小磊顿了顿，“能不能考差点？”
陈鹤愣住。
“你每次都考第一，我爸就每次都拿我跟你比。”王小磊声音低下来，“我受不了了。”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陈鹤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王小磊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
“能不能考差点？”
为什么？
因为他考第一，王小磊就要挨骂。因为他考得好，别人就要被比较。因为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别的孩子，就要活在阴影里。
他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很冷，很明白的笑。
原来，第一名不仅是遥控器，能控制父亲的笑脸。
还是武器，能刺伤别人。
能让王小磊那样的人，低头，嫉妒，甚至……求他。
真好。
比***，更好。
外面传来关门声。王叔他们走了。
陈鹤站起来，走出房间。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他的成绩单，脸上是收不住的笑。
“过来。”父亲说。
陈鹤走过去。
“今天表现不错。”父亲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特别是你回答王叔叔的话，不卑不亢，有分寸。”
陈鹤站着，等下文。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父亲问。
陈鹤看着父亲的笑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还没散去的得意和满足。他想说***，但话到嘴边，改了。
“爸，我想要个新书包。”他说。
父亲愣了一下。
“书包？你那个不是还好好的？”
“有点小了，书放不下。”陈鹤说，“而且……有点旧了。”
“就这？”父亲看着他，“你考第一，就要个书包？”
陈鹤点头。
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摇摇头。
“你这孩子……行，明天带你去买，挑个好的。”
“谢谢爸。”
“不过，”父亲收起笑容，看着他，“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考第一吗？”
陈鹤等着。
“因为你记住了疼。”父亲说，声音沉下来，“记住了跪在地上的滋味，记住了竹竿抽在身上的疼。你要是敢放松，敢退步，那些疼，还会回来。明白吗？”
陈鹤点头。
“明白。”
“去吧，写作业去。”
陈鹤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他听见客厅里，父亲在打电话。
“……是，我儿子，又是第一。嗨，就是认真呗，还能怎么着？你们家孩子也优秀啊……”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
陈鹤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还是那行字：
第一名
永远第一名
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
今天，王小磊求我考差点。
因为**拿我跟他比，他受不了。
原来第一名，可以让人求我。
可以让别人难受。
真好。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很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王小磊跟着**上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陈鹤看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对着玻璃，很轻很轻地说：
“下次，我还考第一。”
“我要让你，更难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很平静，很干净，甚至有点乖。
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很亮，很烫。
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那种玩具，叫“别人的痛苦”。
而他，玩得很好。
那年他十岁。学会了**件事：
第一名不仅是糖，是武器。
别人的嫉妒，比父亲的夸奖，更甜。
要控制一个人，不一定要打他。可以让他看着你，然后知道，他永远追不**。
要乖，要礼貌，要说“谢谢爸，我要个书包就好”。这样，别人才会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而好孩子，做任何事，都容易被原谅。
包括……让某些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