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存在的“晞”？------------------------------------------“这是不曾得到过的名字。这是从未记住的名字。这是个已被忘却/不存在的黎明。”……，落在墨烬晞的手背上。。，明亮的，没有任何阴影。，这光落在他手上时，和落在别人手上时是不一样的。别人的手会吸收光，会变得更清晰。而他的手——光会穿过他，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墨——！”。。，手里举着相机，气喘吁吁的。“快，快，快！帮我拍一张！那边那个星云超好看！”，自己跑到窗边，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墨烬晞低头看着相机。
这东西他见过无数次。三月七几乎每天都在用它，拍星星，拍列车，拍姬子冲咖啡的样子，拍丹恒看书时的侧脸，拍临光被星图埋没的背影。
但这是他第一次拿起它。
他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向三月七。
她在笑。
那种没有任何防备的笑，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第一次看见阳光。
他按下快门。
咔嚓——
“拍好了？”
三月七跑回来，抢过相机查看。
“哇！这张拍得好好！”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墨，你以前拍过照吗？”
他沉默了一瞬。
“没有。”
“骗人！第一次拍能拍这么好？”
他没有回答。
三月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凑近。
“你的眼睛……”
墨烬晞微微后退。
三月七歪着头：“你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星光反射而已。”
“是吗？”三月七又看了他几眼，然后放弃了追问，“算了！我去给姬子看！”
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墨烬晞站在原地。
他的右眼——那只被单边眼镜遮住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热。
里面那座螺旋楼梯，刚才差点被她看见。
……
中午，餐车厢。
姬子端着咖啡坐在窗边，瓦尔特在对面看书，丹恒一个人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古籍。
三月七趴在桌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临光坐在她旁边，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探头看。
“这张好！这张也好！这张墨拍得最好！”
临光瞥了一眼：“他拍照技术确实不错。”
“对吧对吧！”三月七翻到下一张，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三月七把相机举到他面前：“你看这张。”
那是墨烬晞刚才给她拍的那张。
照片里的三月七笑得很开心，**是浩瀚的星海。一切都清晰，明亮，正常。
但照片的边缘，那个拿着相机的人——应该映在镜头死角里的人——有一道极其模糊的影子。
临光眯起眼睛。
那道影子太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如果你盯着看，就会发现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像一团还没散尽的雾，像余烬的余温。
“可能是镜头脏了。”他说。
三月七点点头，没有多想。
但临光抬起头，看向餐车厢另一头那个独自坐着的身影。
那人正在喝一杯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临光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三明治。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
墨烬晞独自站在观景车厢的角落。
那块怀表被他握在手心。
表盘上的时间还在走。
但走得很慢，很慢。比正常的时间慢得多。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被记住”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需要消耗时间的。每一次三月七叫他，每一次她对他笑，每一次她按下快门——表针就会往前走一格。
一格，一格，又一格。
等到表针走完一圈的那一天——
他低头看着怀表。
表壳上那层冰晶碎屑，已经比刚来时淡了很多。
他轻声说：
“快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墨乘客。”帕姆的声音响起，“又在看那块表帕？”
“嗯。”
帕姆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想看看那块表。但它太矮了，什么也看不见。
“那块表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帕？”它问。
墨烬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它在走。”
“表当然会走帕。”
“它之前不会走。”
帕姆歪着头看他。
墨烬晞没有解释。
帕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帕姆不懂你在说什么帕。但帕姆知道一件事——”
它顿了顿。
“你刚来那天，帕姆觉得你很奇怪帕。现在帕姆还是觉得你很奇怪帕。”
墨烬晞没有说话。
“但是帕，”帕姆继续说，“奇怪不一定是坏事。这辆列车上，本来就有很多奇怪的人帕。”
它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帕姆不知道你从哪来，也不知道你要去哪帕。但只要你在列车上一天，帕姆就会准备你的那份点心帕。”
它走了。
墨烬晞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星海静静流淌。
他低头看着怀表。
秒针又往前走了一格。
……
三月七的房间里。
她趴在床上，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
姬子的，瓦尔特的，丹恒的，临光的，墨的——
她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她今天早上给墨拍的那张。照片里的他站在窗边，侧脸对着镜头，**是漫天的星光。
但他的脸是模糊的。
不是对焦不准的那种模糊。是另一种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像看着一个正在慢慢消失的东西。
三月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另一张。
那是墨给她拍的那张。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但照片的边缘，那道淡淡的影子——
她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
影子的轮廓，和墨的侧脸，隐隐约约对得上。
三月七愣住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墨是我最初的名字。”
“烬是我现在的身份。”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认识她很久很久，像是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想起那块怀表。
“它停在那一刻。”
“哪一刻？”
“你醒来的那一刻。”
三月七把照片贴在胸口。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叫“墨”的人，身上有秘密。
一个和她有关的秘密。
……
又是一个夜晚，即便在星海中并没有这样一个概念。
墨烬晞依然坐在观景车厢的角落。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犹豫。
三月七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三月七开口：
“墨。”
“嗯。”
“你以前……认识我吗？”
墨烬晞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
三月七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不是那种‘好像在哪见过’的熟悉。是另一种——”
她顿了顿。
“是那种‘好像你一直在等我’的熟悉。”
墨烬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想多了。”
三月七盯着他。
“是吗？”
“是。”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突然笑了。
“好吧，就当是我想多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墨。”
“嗯？”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她笑了笑，跑开了。
墨烬晞坐在原地。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表。
秒针又往前走了一格。
他轻声说：
“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孩子，生涩，陌生，小心翼翼。
窗外，星海依旧。
怀表微微发热。
像是某个已经消失的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天早晨。
观景车厢里，临光正在整理星图。看见墨烬晞走进来，他抬起头。
“昨天三月七是不是找你聊天了？”
墨烬晞看了他一眼。
临光耸耸肩：“她晚上跑来找我，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什么‘你觉得墨是个什么样的人’之类的。”
墨烬晞没有说话。
临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
“但你最好别让她难过。”
墨烬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我知道。”
临光点点头，继续低头摆弄那些星图。
墨烬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海。
怀表在衣袋里，微微发热。
他轻声说：
“我不会。”
窗外，星海依旧流淌。
远处，有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变亮。
他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
但他知道，它会一直在那里。
直到怀表走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