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收到那封律师函时，窗外的雨正下得没完没了。薄薄一张纸，打印的黑色字，说我未尽抚养义务，要求我继续支付儿子李伟大学期间的全部费用，否则法庭上见。
雨点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吧嗒吧嗒，像计时器，数着我过去十年里那些沉默的汇款，和此刻心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响。
我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纸边有点割手，湿气让墨迹晕开一小块，像道怎么也擦不掉的脏痕。
楼下收废品的老头在吆喝，声音穿过雨幕，闷闷的，听不真切。我突然想起李伟八岁那年，也是这样潮湿的天气，他趴在我膝盖上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十年了。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跳着“李伟”两个字。我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妈。”他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种调子，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像在念一段课文，“律师函收到了吧。”
我没说话。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边那块硬茧，磨得有点发烫。
“你也别怪我。”他顿了顿，**音里有别人的笑闹声，像是在宿舍，“我也是没办法。爸那边压力太大，妹妹要上国际班，继母身体也不好。他说……他说反正你现在一个人，开销也不大，这点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这话听着耳熟。
太耳熟了。
十年前，李国栋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也这么说过。他说，翠枝，孩子跟我，经济上好些，你也轻松。他说这话时没看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我当时信了，一个纺织女工，租着城东厂区边上这间不到四十平的老房子，我能给孩子什么？我连每个星期见他一次，都得看李国栋和他新妻子的脸色，看孩子那张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陌生人的脸。
“妈？”李伟在电话那头提高了点声音，“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声音有点干。
“那……你怎么说？”他问得直接，像在问一笔拖欠的账。“律师说了，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到时候对谁都不好看。”
呵。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窗外雨更大了，玻璃上水流蜿蜒，把外面那个灰蒙蒙的世界割得支离破碎。
我想起去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