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看到林深和她的两只箱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了。走到单元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走进了雨里。
灯光只亮了不到一分钟就灭了。但林深已经看清了走廊的布局——左边是墙，右边是一排防盗门，门牌依次是401、402、403。她的房间在最里面。
她用身**开门，把箱子拖了进去。
402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也更旧。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用一道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隔开。厨房是一个狭长的过道，灶台上铺着一层灰，水龙头拧开后先喷出一股棕色的水，然后才变清。卫生间的瓷砖裂了几块，马桶水箱的盖子歪着放在一边。
但窗户很大。这是她选这间房的唯一原因。
窗户朝西，正对着两栋楼之间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从四楼看下去，那条缝隙像一道深深的伤口，地面上长满了青苔，丢着几个烟头和一只烂掉的运动鞋。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只有最靠近根部的两三片还勉强保持着绿色。盆里的土干裂了，像一张渴了很久的嘴。
林深把箱子打开，开始整理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摞笔记本，一盒削好的铅笔，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一只保温杯，一条毛巾。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应该摆的位置上，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整理完后，她坐在床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白板和记号笔。白板是她在康复医院时护士送给她的，A4纸大小，白色的边框已经磨得发白。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一天。402。安静。”
写完端详了一会儿，又擦掉了。
她从来不留自己写过的字。写字只是为了沟通，沟通过了，字就没有意义了。像说出去的话一样——但说出去的话是擦不掉的。这是她和正常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正常人说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但至少可以假装没说过。她写下的字可以被擦掉，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这是她唯一感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