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别开枪

十七个烟雾弹------------------------------------------。，是从下午那节高数课开始就不对劲。先是睡过头错过签到，然后是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被人抢走，现在——，他正带着两个室友在P城大杀四方，结果隔壁宿舍的王凯一个手雷扔过来，没炸到敌人，倒是把林晏清从二楼炸了下去。“我****！”，摔掉了半管血。他还没来得及骂完，落地就踩进一队满编的包围圈。，枪口齐刷刷对准他。“完了完了完了——”室友陈逾在语音里惨叫，“老大我对不起你！”，手指飞快滑动屏幕，侧身、开镜、压枪，一梭子扫倒两个。但对方人多，剩下两个火力压制，他只能躲在墙后，血条见红，急救包还在八十米外的楼上。“救不了救不了，我被架死了。”另一个室友张铭喊。，另外两个随机匹配的队友——一个在废墟逛街，一个……咦？，落在了他身后五十米的厕所里。，这个3号就没开过麦，全程打字。而且一看就是个妹子——不是歧视，是那种极其标准的“人机步伐”和“搜东西必须把每个房间搜干净”的强迫症晚期症状。。这种妹子队友，能自己活着就算万幸，指望她来救人？做梦。，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白字——3号:别慌，我在。
林晏清一愣。
紧接着，他听到了烟雾弹落地的声音。
一颗。
两颗。
三颗。
白色的烟雾在他周围接连炸开，视野里一片模糊。对面枪声停了——不是不想打，是根本看不见。
林晏清趁机往旁边爬了两步，换了个掩体。他刚想问3号你干嘛呢，就看见烟雾里冒出一个身影，趴在地上，像条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往他这边蠕动。
是的，蠕动。
是那种标准的伏地魔姿势，但她爬得极其认真，每一步都朝着他的方向。敌人的**从头顶飞过，她就稍微偏一下方向，继续爬。
林晏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妹妹……有点东西啊。”
陈逾在语音里喊：“谁？谁在爬？**，这是咱们队的医疗兵吗？这么敬业？”
张铭：“这烟雾弹不要钱吗？她包里有这么多？”
林晏清没说话，就看着那个身影一路爬到面前。
然后，一个急救包，准确地扔在他脸上。
3号:打。
林晏清捡起包，打上血。他刚想道谢，就看见3号又站了起来——是的，她站起来了。
在敌人的枪口下，她站起来了。
然后，她往左边跑了三步，朝那个方向又扔了一个烟雾弹。火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她被打了两枪，血条掉了一半，但她没停，继续扔。
**颗。
第五颗。
第六颗。
林晏清看呆了。
他从没在游戏里见过这种操作——不是说有多高端，恰恰相反，这操作低端得离谱。但她愣是用最笨的办法，硬生生把这片战场变成了雾都。
“走。”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林晏清回过神来，跟着她从烟雾里穿过去，两个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间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外面的枪声终于远了。
林晏清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他看了眼右上角的存活人数——还有三十七个。
这都没死？
他又看了眼3号的血条——红得发紫，只剩一丝血皮，估计再被蹭一下就得倒。
林晏清打开背包，把自己的急救包全扔在地上。
“打。”
3号没动。
3号:你先打，你输出。
林晏清笑了。
这人，有意思。
他打字：“我满血，这是给你的。你刚才替我挡了那么多枪，该你打了。”
3号沉默了两秒，然后捡起了包。
打完血，她蹲在角落里，开始舔刚才从敌人那里捡来的物资。林晏清这才注意到，她的装备寒酸得可怜——一级头，一级甲，一把***，**还没他一半多。
但她包里有一样东西很多。
烟雾弹。
整整十七个。
林晏清想起刚才那场漫天大雾，忽然有点感动。
他敲字：“你这么喜欢烟雾弹？”
3号打字慢，过了几秒才回。
3号:救人用的。
林晏清：“所以你包里全是烟雾弹，就为了救人？”
3号:嗯。
3号:我枪法不好，打不死人。
3号:但能让你不死。
林晏清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陈逾在语音里嚷嚷：“老大你干嘛呢？走了走了，圈刷了！”
林晏清回过神，应了一声，操作人物出门。
圈刷在了机场。他们得跑毒，一路上又遇到两队人。3号这次学聪明了，就跟着他跑，他开枪她就趴下，他换弹她就扔烟。
有那么两次，林晏清被人架住，眼看要倒，就是那一团白烟救了他的命。
最后决赛圈，还剩五个人。对面三人队，他们这边除了他和3号，还有一个路人队友——那个在废墟逛街的4号竟然也活着。
“能打。”林晏清说。
他指挥3号：“你趴在那个石头后面别动，我去拉枪线。”
3号:好。
林晏清摸到侧面，一波扫射带走两个。对面最后一个躲在树后，残血。他正准备冲，突然听到脚步声——不对，是有人在爬。
他偏头一看，3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头后面出来了，正趴在地上往对面爬。
林晏清心说完了，这妹妹又要送。
但下一秒，3号停在了离树不远的地方。
然后，她站起来。
朝树的方向，扔了最后一个烟雾弹。
敌人的枪口转向她，一梭子把她扫倒。但就在他开枪的那两秒，林晏清从侧面拉出来，一枪爆头。
吃鸡。
屏幕上跳出“大吉大利”的字样，林晏清却没顾上看战绩。他切回游戏画面，看见3号倒地的角色趴在烟雾里，血条清零，变成了一个盒子。
3号:赢了。
林晏清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打字：“你干嘛？说了让你别动。”
3号:他残血，你一定能打过。
林晏清：“那也不用你送啊。”
3号沉默了一会儿。
3号:习惯了。
林晏清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返回大厅后，他犹豫了一下，点开3号的主页。
ID：QingTing。
性别：女。
段位：铂金。
场次：三千多场。
吃鸡率：百分之八。
林晏清笑了。
三千多场，百分之八的吃鸡率，这妹妹是真的菜。但他想起刚才那些烟雾弹，想起她爬过来救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游戏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点开对话框。
“加个好友？下次一起。”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
QingTing:好。
林晏清发了好友申请，然后关掉游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陈逾凑过来：“老大，那妹子可以啊，虽然菜但挺靠谱的。怎么，动心了？”
林晏清白他一眼：“动你个头。人家说不定是个抠脚大汉。”
陈逾嘿嘿笑：“那可不一定，万一是漂亮妹妹呢？”
林晏清没理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但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脑海里还是那团白烟，还有那句——
“能让你不死。”
行吧。
下次再带她吃鸡。
林晏清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房间里，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手机界面停留在刚刚那局的战绩上。
她点了“返回大厅”，看到好友申请那里多了个红点。
点开。
ID：Lin。
段位：王牌。
场次：五百多场。
吃鸡率：百分之四十七。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然后退出去，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明天早上八点还有课。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屏幕上，那个人最后一波拉枪线的操作还在脑子里回放。她不懂什么身法什么压枪，她只知道，这个人很厉害。
而刚才那局，是她三千多场里，为数不多觉得自己真的有用的时刻。
她笑了笑，轻声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八点，某大学教学楼，阶梯教室。
沈书瑶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扫了一眼台下稀稀拉拉的学生，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西方经济学》第一课，我们先讲边际效用。”
她翻开教材，语气清冷，条理分明。
没人知道，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气质禁欲的年轻女老师，昨晚趴在地板上打了三个小时的游戏。
更没人知道，她那个叫QingTing的账号，包里有十七个烟雾弹。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