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侯府假千金她不装了

重生之侯府假千金她不装了

喜欢麻核组的陆大海 著 古代言情 2026-04-1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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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薇,沈明萱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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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推荐小说《重生之侯府假千金她不装了》,主角沈明薇沈明萱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膝盖底下有颗石子------------------------------------------。,是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人拿锤子把痛感一点一点砸进骨头里。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石板,粗糙的,还有没打磨干净的小坑洼。。。那颗石子大概有花生米那么大,正好硌在右膝盖的正下方,时间长了,那块肉应该已经紫了。。,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呜的,带着点初春的寒气。然后是香灰的味道——不是好香,是那...

精彩试读

膝盖底下有颗石子------------------------------------------。,是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人拿锤子把痛感一点一点砸进骨头里。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石板,粗糙的,还有没打磨干净的小坑洼。。。那颗石子大概有花生米那么大,正好硌在右膝盖的正下方,时间长了,那块肉应该已经紫了。。,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呜的,带着点初春的寒气。然后是香灰的味道——不是好香,是那种最便宜的檀香末子,烧起来呛嗓子,侯府祠堂里常年点着这个,说是敬祖宗,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很稳。。。。她应该死了才对,死在三皇子府的后罩房里,嘴里还**那口没咽下去的血。那个灌她毒酒的丫鬟叫什么来着?翠屏?不对,是翠缕。翠缕一边灌一边哭,说“姑娘别怪我,是那边府里的意思”。。。“亲生母亲”和“亲妹妹”。
眼前的光线有点暗,是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的,一格一格的,打在面前那张黑漆供桌上。供桌上摆着几个牌位,最前面那个写着她从来记不住的名字。香炉里的香刚烧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弯成一道弧,还没断。
沈明薇低头。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袄裙,料子粗得扎手,膝盖底下是青石板,上面还有她刚才晕过去时蹭上去的灰。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刚被接回侯府的第一个月。因为“冲撞”了那个真千金妹妹,被大夫人罚跪祠堂,三天三夜。
那时候她傻啊,真的跪了三天三夜,跪完膝盖落了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可那又怎样呢?没有人心疼她,祖母说她没规矩,父亲说她丢人,大哥假装没看见她,二哥倒是看了,看完还嗤笑一声:“乡下来的就是皮实。”
皮实。
她那时候以为皮实是夸人的。
沈明薇没急着起来。她先活动了一下脚趾头,确定还能动,然后慢慢把压在膝盖下面的那颗石子抠出来。
石子不大,灰白色的,带着点潮气。她攥在手心里,攥得有点疼。
“姑娘?”
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她带过来的丫鬟,叫青杏,才十二岁,跟她一样从乡下来的,胆小,这会子正缩在门帘子外面,不敢进来。
“嗯。”沈明薇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青杏掀开帘子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姑娘你醒了?我刚才去求了厨房的大娘,想讨碗热水,她们不给,还说……”
“说什么?”
“说姑娘是来替……”青杏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
沈明薇替她说完:“说是来替罪的?”
青杏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沈明薇看着供桌上那排牌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府里的人啊,连编排人都不会编排新鲜词。上辈子也是这套话,什么“乡野丫头命硬克亲生来就是讨债的”,说来说去就那几句。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青杏赶紧跑过来扶她,小身板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没事。”沈明薇拍拍她的手,“腿麻了,一会儿就好。”
她没说那颗石子的事。说了也没用,石子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她膝盖底下去。既然在这跪着,肯定有人来看过,看见了,也没说帮她把石子踢开。
谁来看的呢?
沈明薇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环佩叮当的细碎声响。
青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沈明薇拍了拍她的手背,把掌心那颗石子塞进袖子里。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照得沈明薇眯了眯眼。逆着光,她看见一个穿着粉缎袄裙的姑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那姑娘十四五岁年纪,皮肤白得发光,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点笑。那笑容拿捏得刚刚好,既让人觉得亲切,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沈明萱。
她的“亲妹妹”。
不对,应该说是真千金。
“姐姐。”沈明萱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槛外面,拿帕子掩着口鼻,声音温温柔柔的,“母亲说让我来看看你,怕你跪坏了。你还好吗?”
这话问得真体贴。
沈明薇没接话。她在看沈明萱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她,但不是看人的看,是看一件东西的看——看看这件东西坏了没有,还能不能用。
上辈子她没看出来。
那时候她觉得沈明萱真好,真温柔,真善良。母亲罚她跪祠堂,只有这个妹妹偷偷来看她,给她带点心,替她求情。她那时候跪得膝盖发软,还想着“有妹妹真好”。
傻子。
“姐姐?”沈明萱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里多了点疑惑,还有点别的什么。
沈明薇这才开口:“跪着呢,看不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沈明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也愣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还敢顶嘴。
“姐姐说什么呢,”沈明萱很快又笑起来,“我是真心疼你,这地上多凉啊。”
“是吗?”沈明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跪的地方,又抬头看她,“那你进来陪我跪一会儿?”
沈明萱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身后那个穿绿袄的丫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柳姑娘,我们姑娘好心来看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柳姑娘。
这个称呼沈明薇也熟。这府里的人从来不叫她“二姑娘”,只叫她“柳姑娘”。柳是她亲生父亲的姓,那个商人的姓。这么叫就是在提醒她,你不是这府里的人,你是外来的,你是假的。
沈明薇没生气。她只是看着那个丫鬟,忽然问:“你叫什么来着?”
丫鬟一愣,下意识答:“奴婢碧桃。”
“碧桃,”沈明薇点点头,“我问你,我在这跪着,是奉了谁的命令?”
碧桃更愣了:“是、是大夫人的命令。”
“大夫人是我什么人?”
“是……是姑**母亲。”
“那我问你,”沈明薇的声音还是平平的,“我母亲罚我跪祠堂,你们姑娘来看我,按理说该怎么做?”
碧桃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沈明薇替她答:“按理说,她该进来,跟我一起跪着,求祖宗保佑我早点被放出去。或者她该去求母亲,替我求情。再或者她该带碗热水来,给我暖暖身子。”
她顿了顿,看了看沈明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碧桃手里捧着的那个食盒:“她带了点心。”
沈明萱的脸色变了变。
沈明薇继续说:“我在祠堂里跪着,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她带一盒点心来看我。这点心我吃得进去吗?我敢吃吗?万一吃坏了肚子,拉在这祠堂里,污了祖宗的地方,是我担责还是她担责?”
碧桃的脸也白了。
“她要是真想帮我,”沈明薇垂下眼睛,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该当没来过。等过两天我自己爬出去了,她再来嘘寒问暖,我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能不记她的好?”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沈明萱,笑了笑:“妹妹,你说是不是?”
沈明萱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是跑的,咚咚咚的,一听就是个急性子。
沈明萱!”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外面炸开,“你给老子出来!”
沈明萱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帘子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少年闯进来,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生得好看,就是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沈明薇看着他,嘴角差点没忍住往上翘。
沈明昭。
侯府的二公子,她那个纨绔二哥。
上辈子这人看她最不顺眼,天天拿白眼翻她。可后来呢?后来她帮他填了赌债,他恨不得跪下来喊她祖宗。
这会子他满脸怒气冲冲,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却不是剐她,是剐沈明萱
“二哥?”沈明萱往后退了一步,挤出笑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沈明昭冷笑一声,一步跨进来,逼到她跟前,“我问你,昨儿晚**是不是在花园里?”
沈明萱的笑容又僵了。
沈明昭不依不饶:“我跟周老二他们在亭子里说话,你是不是躲在假山后面偷听?”
“二哥说什么呢,”沈明萱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我怎么会……”
“少**跟我装!”沈明昭直接打断她,“周老二的丫鬟亲眼看见的,说你穿着身粉裙子,带着碧桃那个死丫头,在假山后面蹲了半个时辰!”
碧桃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明昭看都不看她,就盯着沈明萱:“我问你,你偷听我们说话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跟周老二商量的事传出去?让父亲知道了,我好挨顿骂,你好看笑话?”
沈明萱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沈明昭还不罢休:“还有,昨儿晚上那首诗是怎么回事?我说那是我写来玩的,怎么今儿一早就在老**屋里传开了,说是什么你作的?沈明萱,***抄我的诗?”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团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沈明薇就跪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沈明萱慌乱的眼神,看着碧桃哆嗦的身子,看着沈明昭那张气得通红的脸。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影,正好照在那团纸上。
纸上露出几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沈明薇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沈明昭的诗词被人偷了,他查了好久没查出来是谁,最后不了了之。那之后没多久,沈明萱就开始在京城贵女圈里崭露头角,说她诗词好,才情高,是京城第一才女。
她那时候还替这个“妹妹”高兴呢。
傻子。
沈明昭还在那骂,骂得越来越难听。沈明萱站在那里,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二哥,”她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妹啊……”
“少来这套!”沈明昭不吃这套,“老子不吃这套!”
沈明萱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哭得很好看,眼泪一颗一颗的,不糊脸,不花妆,就那么挂在下睫毛上,可怜极了。
沈明昭愣住了。
他再浑,也是个少年,最看不得女孩子哭。尤其这个妹妹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喊了他十来年二哥,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哭什么?”他声音低下来,但还是硬撑着,“我又没打你。”
沈明萱不说话,就那么哭着,拿帕子擦眼泪,越擦越多。
沈明昭彻底没辙了。他挠了挠头,又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沈明萱一眼:“下次再让我逮着,我饶不了你!”
说完,帘子一甩,人走了。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沈明萱还在哭,但哭得没那么大声了。她拿帕子捂着脸,透过指缝看了沈明薇一眼。
沈明薇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沈明萱的眼泪立刻又多了起来。她放下帕子,抽抽噎噎地说:“姐姐,二哥他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
“你不用跟我说。”沈明薇打断她,声音还是平平的,“你回去吧。”
沈明萱愣住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会这么说话。按照她的设想,这人应该安慰她才对,或者至少替她说两句好话。
沈明薇什么都没说。她就那么跪着,膝盖底下大概又硌到什么东西了,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去摸了摸。
沈明萱站在那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最后她咬了咬嘴唇,带着碧桃走了。
帘子落下来,祠堂里又暗了。
青杏凑过来,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点亮光:“姑娘,刚才……”
“嗯?”沈明薇没抬头,在摸膝盖底下那块地。
“姑娘刚才真厉害。”青杏说,声音小小的,但认真。
沈明薇笑了一下。
厉害吗?
她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膝盖底下确实又硌了颗石子。这回是两颗,挤在一起。
沈明薇把石子抠出来,托在手心里看。灰白色的,跟刚才那颗一样。
她抬起头,看了看供桌后面的阴影。
那里站着个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一点烟斗的星火。
沈明薇没动。
那个人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点星火晃了晃,像是那人吸了一口烟。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丫头,膝盖底下那东西,扔了吧。”
沈明薇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石子。
“不扔。”她说。
那人沉默了一下:“留着干嘛?”
沈明薇把石子攥紧,硌得掌心生疼。她抬起头,看着那片阴影,慢慢说:
“留着。以后谁往我膝盖底下塞石子,我就拿这个,塞她眼睛里。”
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点星火又晃了晃,然后灭了。
沈明薇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再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供桌上的香灰,断下来,落在香炉里,发出轻轻的“噗”的一声。
青杏吓得直哆嗦:“姑、姑娘,那是谁啊?”
沈明薇没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子,过了很久,才说:
“不知道。”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反正不是来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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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碗红糖水
青杏说她去找水。
沈明薇没拦着。她跪得膝盖发麻,确实需要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说,她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青杏走后,祠堂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沈明薇没再跪着。她撑着地站起来,腿确实麻了,但比上辈子好得多。上辈子她傻乎乎跪足了三天三夜,这辈子才跪了几个时辰。
她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几个牌位。
武安侯府的祖宗们,她一个都不认识。上辈子也没人跟她说,好像她没资格知道似的。
她伸手碰了碰香炉,还是温的。
刚才那个人站在阴影里,抽着烟斗,看着她在底下跪着。他看见有人往她膝盖底下塞石子了吗?看见了。那他为什么不吭声?
沈明薇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为什么。
那个人在试她。
试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试她是软柿子还是硬骨头。
她刚才那番话,就是给那个人听的。不管那个人是谁,是敌是友,她都得让他知道:这回来的是个不一样的。
帘子响了。
沈明薇回头,以为是青杏,却看见进来的是个老婆子。这婆子五十来岁,穿着身靛蓝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个粗瓷碗。
碗里冒着热气。
老婆子把碗放在供桌边上,没说话,转身就走。
沈明薇叫住她:“等等。”
老婆子站住了,没回头。
“这是谁让你送的?”
老婆子沉默了一下,说:“姑娘喝了就是。”
“是刚才那个人?”
老婆子没回答,掀开帘子出去了。
沈明薇端起碗看了看。是红糖水,还卧了个荷包蛋。蛋煮得正好,蛋黄还没全凝,在红糖水里晃悠悠的。
她端着碗,站了很久。
红糖水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甜腻腻的味道。祠堂里冷,这碗水就显得格外暖,隔着粗瓷,烫着她的手心。
她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跪了三天三夜,没人送水,没人送吃的。后来她爬出去的时候,膝盖肿得老高,发了好几天烧。大夫人说她身子骨弱,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特意给她请了大夫——不是为了给她看病,是为了让外人看,她这个做母亲的多么慈爱。
沈明薇低下头,喝了一口。
红糖水甜得有点腻,但喝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她又想起那个阴影里的人。烟斗,苍老的声音,低低的笑。
是谁呢?
这府里能用得起烟斗的老人,就那么几个。门房的老刘头?不像,那人声音没那么老。账房的老周?更不像,那人腿脚不好,走不到祠堂来。
沈明薇喝着红糖水,在心里把侯府里的人过了一遍。
最后,她想起一个人。
老**屋里有个老嬷嬷,姓什么来着?方?不对,是房。房嬷嬷,跟了老**三十多年,听说比老**还大两岁。老**信佛,屋里不点烟,但那老嬷嬷有个毛病,爱躲起来抽两口。
上辈子她没见过这老嬷嬷几次,因为那老嬷嬷不怎么出老**的院子。但这辈子——
沈明薇把最后一口红糖水喝完,舔了舔嘴唇。
房嬷嬷。
老**的人。
老**让房嬷嬷来看她?
老**不是最瞧不上她这个“乡下来的”吗?上辈子老**从没正眼看过她,怎么这辈子——
不对。
沈明薇忽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老**也没罚过她。那些罚跪、罚站、禁足,全是大夫人的主意。老**呢?老**从头到尾就没出过声。
不出声,就是默许。
那这辈子呢?
沈明薇把碗放回供桌上,碗底磕在木头上,轻轻“咚”的一声。
帘子又响了,这回是青杏。
青杏端了碗水进来,一看见供桌上那个空碗,愣了:“姑娘,这是……”
“有人送过了。”沈明薇说。
青杏眨眨眼,把手里那碗放下,凑过来小声问:“姑娘,是谁送的?”
沈明薇摇摇头:“不知道。”
青杏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不管是谁,说明这府里有人心疼姑娘!”
沈明薇看她一眼,没说话。
心疼?
也许吧。
也许只是在试她。
但不管怎样,那碗红糖水是真的,那个荷包蛋也是真的。她吃了,喝了,身上暖和了,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来日方长。
“走吧。”沈明薇说。
青杏一愣:“去哪儿?”
“回去。”沈明薇往外走,“跪够了。”
“可是大夫人的命令……”
沈明薇站住了。她回过头,看着青杏,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青杏心里一哆嗦。明明姑娘在笑,可她怎么觉得比不笑还吓人?
“大夫人让我跪三天三夜,”沈明薇说,“我现在就走,她还能把我再拖回来?”
青杏没敢接话。
沈明薇掀开帘子,往外走。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初春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祠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着,上面落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她深吸一口气,让阳光晒在脸上。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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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屋里的茶
从祠堂出来,穿过一个月亮门,再过一条夹道,就是内院。
沈明薇走得不快。膝盖确实还有点疼,但能忍住。青杏跟在她身后,小脸紧绷着,像只受惊的兔子。
“姑娘,”青杏小声说,“咱们不回自己屋里吗?”
“不回。”
“那去哪儿?”
沈明薇没回答。她拐了个弯,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走。
她知道这条路。
上辈子走过无数回。每次都是去正院,给大夫人请安。每次去之前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怕哪里不得体,又被说“没规矩”。
可无论她怎么收拾,大夫人总能挑出错来。
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不对,明天头上的簪子歪了,后天走路的声音太大了。反正就是看她不顺眼,怎么都能挑出刺来。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错的。
青杏跟着她走了一段,终于认出来了:“姑娘,这是去正院的路?”
“嗯。”
“去、去给**请安?”青杏的声音更小了,“可是**让咱们跪祠堂……”
“我知道。”
沈明薇说完,已经走到正院门口了。
院子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扫院子,扫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正屋的门也开着,门口站着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正是大夫人屋里的大丫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翡翠。
翡翠也看见她了,愣了一下,脸色立刻就变了。她把手里捧着的茶盘往旁边小丫鬟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屋里跑。
沈明薇笑了一下。
这是去报信了。
她没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口,等。
院子里的扫地的婆子停了手,偷眼打量她。她也不在意,就站在那里,让阳光晒着。
过了没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翡翠又出来了。这回她脸上的表情换了,堆着笑,但笑得假:“柳姑娘来了?**正念叨你呢。”
念叨?
念叨什么?念叨她怎么还没跪死?
沈明薇没接话,抬脚往里走。
门槛有点高,她跨过去的时候腿疼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正屋里,大夫人坐在榻上,手里端着杯茶,正拿眼皮子撩她。
这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好,看着像三十多。穿一身酱色绣缠枝纹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簪子,通身上下透着两个字:尊贵。
她身边站着个穿粉色袄裙的姑娘,正是沈明萱沈明萱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补过妆了,看着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哟,”大夫人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不低,“这不是在祠堂跪着吗?怎么出来了?”
沈明薇走过去,站在屋子中间,没跪,就站着。
“回**,”她说,“跪完了。”
“跪完了?”大夫人挑了挑眉,“我让你跪三天三夜,这才几个时辰?”
沈明薇没说话。
大夫人脸色沉了沉:“怎么,我的话不好使?”
沈明萱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大夫人的袖子,小声说:“母亲,姐姐可能是有苦衷的……”
“苦衷?”大夫人冷笑一声,“她能有什么苦衷?就是没规矩!接回来一个月了,教了多少遍,还是这副样子。让她跪祠堂反省,她还敢提前跑出来,这是要反了天了!”
她说着,一拍桌子:“来人,给我押回去,接着跪!”
两个婆子从门外进来,往沈明薇跟前走。
沈明薇还是没动。
她看着大夫人,忽然说:“**,我刚才在祠堂,见着一个人。”
大夫人一愣。
两个婆子也站住了。
沈明薇继续说:“那个人抽着烟斗,站在阴影里,看了我半天。”
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沈明萱的眼睛也闪了闪。
沈明薇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往下说:“后来,那个人让人给我送了碗红糖水,里头还卧了个荷包蛋。”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大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你见着谁了?”
“不知道。”沈明薇说,“光线暗,看不清。”
大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
两个婆子退下去了。
沈明薇还站在那儿,等着。
大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半晌,说:“既然有人给你求情,这事就算了。回去吧,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是。”沈明薇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大夫人叫住她。
沈明薇站住了。
大夫人盯着她的后背,问:“那个人,除了送红糖水,还说什么了?”
沈明薇没回头。
她想了一会儿,说:“没说别的。就是让我把膝盖底下那颗石子扔了。”
大夫人没再问。
沈明薇掀开门帘,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阳光又晒过来,她眯了眯眼。
青杏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直走到出了正院,过了月亮门,她才敢开口:“姑娘,**怎么突然放咱们走了?”
沈明薇没回答。
她在想刚才的事。
大夫人的反应,说明她知道那个人是谁。而且,那个人应该是个她惹不起的,或者至少是她不愿意得罪的。
房嬷嬷。
肯定是房嬷嬷。
可房嬷嬷为什么要帮她?
上辈子,房嬷嬷从头到尾就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这辈子怎么就——
沈明薇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就在她被罚跪祠堂之后没多久,房嬷嬷死了。怎么死的来着?听说是夜里睡觉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老**难过了好一阵子,还特意给她做了场法事。
那时候她只顾着自怨自艾,根本没注意这些。
现在想想,房嬷嬷死得有点蹊跷。
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人,说死就死了?
沈明薇站在夹道里,太阳晒着她半边脸,另半边脸在阴影里。她慢慢把那几颗石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托在手心里看。
石子还是灰白色的,上面沾着她掌心的汗。
“姑娘?”青杏叫她。
沈明薇没应。
她把石子攥紧,硌得掌心生疼。
上辈子,房嬷嬷死了。
这辈子,房嬷嬷给她送了红糖水。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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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二哥的赌债
沈明薇没回自己屋里。
她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
青杏愣了:“姑娘,咱们不回吗?”
“不着急。”沈明薇说,“先去看看二哥。”
“二公子?”青杏更愣了,“姑娘去看他干嘛?”
沈明薇没解释。
她记得上辈子的事。就在她跪完祠堂没几天,二哥出了事。
什么事?
赌债。
二哥在外面赌钱,输了一大笔,还不上,被人堵在赌坊里。后来还是老**出面,拿体己钱给他填的窟窿。但这事传出去了,二哥的名声坏了,连带着整个侯府都被人笑话。
上辈子她那时候还在养膝盖,没人告诉她这些。后来还是听丫鬟们嚼舌头,才知道有这回事。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记得那笔赌债的数目,也记得那个赌坊的名字。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那笔债是怎么欠下的——不是二哥输的,是被人坑的。
那个人是谁来着?
沈明薇边走边想,想起来了。
姓周,叫什么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二哥那个狐朋狗友,周老二。上辈子后来这人还来过侯府几次,每次二哥都不给他好脸色。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因为这事。
她走到二哥院子门口,正好看见他从里面冲出来。
沈明昭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袍子,头发也没好好梳,脸上带着个巴掌印,红彤彤的,一看就是被人扇的。
他一抬头看见沈明薇,愣了愣,然后眉头皱起来:“你?”
沈明薇没让开,就挡在门口。
沈明昭不耐烦了:“让开让开,没空跟你磨叽。”
“二哥要去哪儿?”沈明薇问。
“关你什么事?”
“是去赌坊吗?”
沈明昭愣住了。
他瞪着沈明薇,眼神从惊讶变成警惕:“你怎么知道?”
沈明薇没回答,反问:“欠了多少?”
沈明昭的脸涨红了:“谁欠了?我就是去……”
“五百两?”沈明薇打断他,“还是八百两?”
沈明昭的脸从红变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一千二。”
沈明薇点了点头。
上辈子是八百两来着。看来这辈子的时间线有点变化,数目不一样了。
沈明昭见她不说话,更急了:“你到底想干嘛?告诉你,我没空跟你扯,我得赶紧去……”
“去干嘛?送死?”
沈明昭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沈明薇看着他,想起上辈子这个人后来做的事。
他后来也没怎么为难她。虽然一开始瞧不上她,但她帮他填了赌债之后,他倒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后来她嫁去三皇子府,他还偷偷去看过她几次,给她送过银子。
虽然那些银子最后都被三皇子府的嬷嬷搜走了,但这份心意,她记得。
所以这辈子,她得帮他。
不是为了他将来能帮她,是因为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坏。
“二哥,”沈明薇说,“你欠的是周老二的钱?”
沈明昭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明薇说,“重要的是,你被他坑了。”
沈明昭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明薇继续说:“周老二设的局,你往里钻。那副牌有问题,你输的钱,有一大半进了他的口袋。”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明薇看着他,忽然问:“二哥信我吗?”
沈明昭没回答。
他当然不信。这个乡下来的妹妹,他从来就没正眼看过。这会子突然跑来说这些,凭什么让他信?
沈明薇看出了他的心思。她也不着急,就站在那儿,等。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昭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沈明薇笑了笑:“你先别去赌坊,跟我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沈明昭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他一咬牙,跟了上去。
青杏跟在后面,看看前面走的姑娘,又看看后面跟的二公子,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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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坑了谁
沈明薇没带他去别的地方,去了老**的院子。
沈明昭在门口站住了:“你带我来这儿干嘛?祖母能帮我?”
“祖母帮不了你,”沈明薇说,“但我能。”
她说完,掀开帘子进去了。
沈明昭咬咬牙,跟了进去。
老**屋里燃着香,淡淡的檀香味。老**歪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旁边坐着的正是房嬷嬷,正拿着针线在绣什么。
沈明薇进来的时候,房嬷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明薇走过去,给老**行了个礼。
老**睁开眼,看着她,眼神淡淡的:“起来了?”
“是。”沈明薇说,“来给老**请安。”
老**点了点头,又闭上眼。
沈明薇站在那儿,没走。
沈明昭跟在后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上下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老**又睁开眼,看着沈明薇:“有事?”
“有。”沈明薇说,“二哥的事。”
老**的眼睛转向沈明昭,眼神严厉起来:“你又闯什么祸了?”
沈明昭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明薇替他开口:“二哥欠了赌债,一千二百两。”
老**的脸色沉下来。
沈明昭的头垂得更低了。
老**没骂他,只是看着沈明薇:“你来说这事,是什么意思?”
沈明薇说:“我想帮二哥把这笔债还了。”
老**的眼神动了动。
沈明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明薇没看他,继续说:“但不是用侯府的钱,也不是用老**的体己。是我自己的钱。”
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哪来的钱?”
“我有我的办法。”沈明薇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明薇看了沈明昭一眼,说:“二哥以后得听我的。”
沈明昭愣住了。
老**的眼神也变了变。
沈明薇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二哥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乡下来的,不配做他妹妹。但这事之后,我希望二哥能明白,我不是来害他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
檀香的味道一缕一缕地飘着,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静下来。
过了很久,老**开口了。她没对沈明薇说,是对沈明昭说的:
“老二,你这个妹妹,比你聪明。”
沈明昭低着头,不吭声。
老**又说:“你欠的这笔债,我本来打算替你填上的。但现在有人愿意替你填,这个人情,你得记着。”
沈明昭抬起头,看了沈明薇一眼。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沈明薇没在意。她转过身,对老**行了个礼:“老**,那我先回去了。”
老**点点头。
沈明薇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她回过头,看着房嬷嬷。
房嬷嬷还是低着头在绣花,像是没注意到她。
沈明薇看了一会儿,掀开帘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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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红糖水的味道
沈明薇回了自己屋里。
她的屋子在侯府最偏的角落里,又小又暗,窗户还漏风。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三年,直到嫁出去。
青杏去给她打水洗漱了。她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这间屋子。
墙上糊的纸发黄了,角落里有片洇湿的痕迹,大概是屋顶漏雨。炕上铺的褥子薄薄的,坐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炕砖。桌子上摆着几件简陋的妆*,还是她从老家带来的。
这就是她的“家”。
沈明薇坐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那几颗石子。
一共三颗,灰白色的,大小差不多。
她托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又是青杏,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
“丫头。”
沈明薇抬头。
房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
碗里冒着热气。
沈明薇没动。
房嬷嬷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这回不是红糖水,是银耳莲子羹,稠稠的,飘着几颗红枣。
“老**赏的。”房嬷嬷说。
沈明薇看着那碗羹,没说话。
房嬷嬷也在看她。这个老婆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但眼睛还是亮的,黑是黑,白是白,像两颗洗过的石子。
“丫头,”房嬷嬷说,“你今儿在祠堂说的那些话,老**听见了。”
沈明薇抬起头。
房嬷嬷继续说:“老**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想不想在这府里活得好?”
沈明薇没回答。
房嬷嬷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薇说:“想。”
房嬷嬷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沈明薇一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
“丫头,”她说,“那颗石子,不是老**让人塞的。”
沈明薇愣了一下。
房嬷嬷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
“老**让我去看你,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我站在那儿,看着有人往你膝盖底下塞石子。那个人是谁,我不说,你以后自己会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
“但那碗红糖水,是我让送的。红枣是我放的,荷包蛋是我煮的。因为我看你跪在那儿,膝盖底下硌着东西,也不吭声,就那么忍着。”
“你这丫头,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
沈明薇坐在炕沿上,看着那碗银耳莲子羹。
热气飘起来,扑在她脸上,带着红枣的甜香。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子。
三颗,灰白色的,安静地躺着。
她把石子攥紧,硌得掌心生疼。然后慢慢松开,把它们一颗一颗,放在桌上。
排成一排。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银耳莲子羹比红糖水还甜,甜得有点腻。但喝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她想起房嬷嬷说的那句话:
“你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
她不知道房嬷嬷年轻时候是什么样。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跟上辈子一样,傻乎乎地等着别人来害她。
她要活得好。
活给所有人看。
窗外传来青杏的脚步声,还有她跟人说话的声音。沈明薇把碗放下,看向门口。
帘子掀开,青杏端着盆水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姑娘,水打来了!厨房的大娘这回可好了,给我舀的热水,还加了姜片,说泡脚能去寒!”
沈明薇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好,”她说,“泡脚。”
她把脚伸进热水里,烫得她激灵了一下。
但没缩回来。
就让那热水烫着,把寒气一点一点逼出去。
膝盖底下那三颗石子,还摆在桌上。
她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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