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中的悬尸------------------------------------------，没硬闯。，脸都熬青了，手臂一横。“外围，别再往里。”。“岚川镜检事务所。受委托协助，名字你们应该收到了。”，没敢自己做主，转头喊了个人。，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中年男人从平台入口那边走来。个子不高，步子快，眼底全是没睡够的火气。那种人，一晚上能接八个电话，九个都不是来帮忙的。，扫了程澈一眼。“程澈？是我。市局这边收到过事务所的信息。你能进，但只到二层警戒线外。”。“**、栏杆、固定点、现场物证，你都不能碰。不能拍近景，不能问现场警员案情，不能干扰法医取证。明白没有？”。“明白。”
中年男人把证件还回去，补了一句。
“别让我难做。”
“我一般只让该难做的人难做。”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
“刑侦支队，韩万成。你有问题，先跟我说。”
程澈嗯了一声，跟着引导警员往里走。
陆沉舟没跟进来，被拦在第一道线外，隔着人群冲他抬了下手机，意思很明白：外面交给我。
平台入口狭，进来后视野一下开了。
核心区域被临时灯架和勘验布围出一个圈。**挂在栏杆外侧，离平台边沿不远，系挂和勘验设备把周边卡得很死。风从江面上顶过来，长发跟衣角一下一下晃，看着不大，偏偏招人眼。
这种现场，最烦的不是死人。
是活人太多。
桥面车辆堵成一串，喇叭不敢乱按，司机全趴在窗边往这边瞄。媒体被压在外圈，可镜头全伸得跟长脖子鹅一样。平台上的游客、路人、维护人员、辅警，脚印乱，话也乱。有人低声说“**吧”，有人说“被吊上去的吧”，还有个直播博主被按在栏杆边骂，嘴里还不忘喊家人们别走开。
韩万成顺着程澈的视线扫了一圈。
“你也看见了。今晚不是单查案。谁都想来掺一脚。”
程澈没说场面话。
“你们要保现场，还得保舆情。”
韩万成扯了下嘴。
“保个屁。先别炸锅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他抬手，示意二层线的警员放行。
“你在这儿看。再往前，免谈。”
程澈站住。
这个位置离**还有一段，细节看不全，但现场结构够用了。
平台是半环形，外沿栏杆到**腰上再高一些。普通人想翻出去，不是一步就能过去，得借力，得有动作。栏杆外缘下面有一条窄检修带，不宽，鞋大点都不好落。再往外，就是江。
他先看栏杆。
再看固定设备。
后看人。
法医蹲在里面，取证员在拍照，另一头有人记录。配合没乱，说明最核心的一圈守住了。真正被踩坏的，是外层。入口、缓冲区、围观区、被推搡过的边缘线，全是信息，也全是脏信息。
韩万成在边上接了个电话，语气压得很低。
“我说了，身份要等家属确认后统一口径……媒体那边谁放的话你找宣传科，别拿我当接线员……什么基金会？我知道是什么基金会，我没瞎。”
最后一句，火有点压不住。
他挂断电话时，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过来，递了个记录板。
“韩队，***件核过了，死者许蔓，三十四岁，北岸和宁公益基金会公关总监。助理已经在赶来，家属那边还在通知。”
韩万成接过板子，没出声。
站他旁边的两个人都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公关总监这四个字多吓人。
是因为这个身份，太会长事。
慈善基金会。
公关总监。
预告信。
悬尸。
这几个词摆一块，谁都能闻出麻烦味。
程澈开口问：“和宁公益？”
韩万成瞥他。
“你也听过？”
“北岸金融区那栋白楼，年年做捐助榜，媒体关系铺得很开。最近两年几个旧城儿童项目，名字也常挂在前面。”
韩万成没否认。
“所以你该明白，今晚外面那些镜头，不是来关心死者的。”
程澈说：“是来抢解释权的。”
韩万成盯了他一秒。
“你这话倒没错。”
平台另一头忽然一阵乱。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要往里冲，被两个警员卡住。他嗓门很大，嗓子都喊劈了。
“我是她同事！我是基金会法务顾问！你们凭什么不让我看！”
警员把人往后顶。
“退后！身份要核实！”
“她是我们机构高管！这事不能乱传！网上已经开始发了你们知不知道！”
韩万成骂了一句，快步过去。
“吵什么吵！核实完再说！”
那男人还不服，脸都涨红了。
“韩队，我刚接到董事会电话——”
“你接到天王老子电话也给我站外面。”
韩万成这话一甩出去，人群安静了两秒。
程澈看着那边，没去凑。
法务顾问这个点赶来，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第一句不是问人是不是还活着，也不是问家属到了没，是先喊“不能乱传”。
这行当的人，话从嘴里一出来，先护的是机构皮。
程澈收回视线，沿着二层线慢慢走了半圈。
一名女警在做外围笔录，正问一个保洁阿姨。
“你几点看到她的？”
“我没看到掉下去啊，我是听人喊，哎呀妈呀那声，给我魂都喊飞了。我拿着拖把过来，人已经在外面了。”
“你到平台是什么时间？”
“十点二十来分吧。也可能更早点。我天天这个点巡一圈。”
“你来的时候平台上人多吗？”
“有几个小年轻拍照，还有一对小情侣，站那边吵架，吵得跟菜市场杀鱼一样。后头我去卫生间那边换水，回来就出事了。”
女警记得很快，抬头还想再问，保洁阿姨先开口。
“姑娘，我跟你说，这地方今晚怪得很。有人比**来得还快。手机举得比烧香还积极。”
女警抿了下嘴，继续记。
程澈从她们旁边走过，脚步慢了些。
十点二十来分。
这时间卡在一个很烦的位置。
他没停，只把这句先放下。
再往前两步，他看到平台地面有几处被临时标了号的鞋印。靠近内圈的已经做保护。外侧却有两处鞋底水痕，被来回踩得断断续续。再旁边，是一小块擦痕，在地砖缝边上，很浅，不认真看就过去了。
他蹲下，没过线，只隔着带子看。
擦痕不长。
方向朝栏杆。
不是拖拽整个人留下的，更像硬物边角蹭过地面。箱子？器材盒？还是高跟鞋鞋跟打滑时划出来的？
他没急着定。
一名取证员抬头看见他，提醒一句。
“先生，别靠太近。”
程澈站起身。
“我没进线。”
取证员点点头，又忙自己的。
韩万成处理完那边，回来时脸比刚才更臭。
“基金会的人，消息比外卖还快。”
程澈说：“他们不是来认人的。”
“废话。”
韩万成捏了捏眉心。
“公关总监死在这儿，明天他们整栋楼都得睡在会议室。你们民间机构喜欢说什么叙事，我不懂你们那套。但这案子现在不是一个死人，一个现场这么简单。”
“我懂。”
“你懂最好。”
韩万成侧过身，压低些。
“预告信的事，我听说了。外面传得跟鬼故事一样。你要查你们的路子，我不拦。别踩进我们程序里。到时候案子没破，锅先飞满天，谁都别想好过。”
程澈看着他。
“你怕的是两拨人。凶手抢先讲故事，基金会抢先做危机切割。”
韩万成没否认。
“还有第三拨。”
“媒体。”
“错。是上面。”
这两个字，够了。
程澈没再问。
这城里很多案子，死者刚凉，电话先热。流程跑没跑完另说，话术先要定。谁先发，谁后发，发到哪句停，哪个词不能碰，哪个身份先藏着，哪个时间要模糊，里头都有门道。
而许蔓这个身份，刚好踩在门道中央。
慈善基金会看着干净。
可公关总监不是做慈善的。
她是管脸面的。
管对外口径。
管哪些捐赠该上新闻，哪些合作该压掉，谁该出镜，谁该隐身。
这种人死了，谁都会先去想，她知道多少。
风又吹上来。
栏杆外的**轻轻晃了一下。
平台上有个年轻辅警没忍住，偏开脸骂了句：“操。”
没人说他。
这种画面，看习惯的人也烦。
程澈盯了几秒，视线开始往别处走。
他不爱把时间全耗在**上。
**当然重要。
死法，姿态，创口，衣物，固定方式，全重要。
可在这种地方，最先被所有人盯死的，就是**。它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拖过去。拖得大家忘了，死者来之前在哪里站过，谁先碰过哪块地，哪条线被踩乱，哪个动作不合时宜。
他往左侧移了几步，看平台内侧的导视牌、休息凳、垃圾桶和一台自动贩卖机。
贩卖机灯还亮着。
屏幕边角有水珠。
底下地面有几个散开的脚印，轻重不一。一串是运动鞋，边缘糊，走得急。另一串鞋跟细，落点偏外，步子不稳。还有一处垃圾桶旁边，掉着个一次性咖啡杯盖，被踩扁了一半。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值钱。
可程澈看现场，不是找大动作。
是找不该混在一起的小动作。
他朝负责外围记录的警员问了一句。
“平台监控谁在对接？”
警员下意识看韩万成。
韩万成接过话。
“桥运中心和交管都在调。你别想碰原始拷贝。”
“我只问一句。平台内侧有没有直拍栏杆的角度？”
“有，但有盲区。”
程澈看向栏杆弧线。
“盲区在入口缓冲带和贩卖机侧后方？”
韩万成愣了下。
“你以前来过这地方？”
“没有。平台结构摆在这儿。”
韩万成盯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差不多。靠设备箱那一块会丢一截。”
设备箱。
程澈把这个词记住了。
他刚才看到的擦痕，离贩卖机和平台设备区不远。
若有人在那儿停过，监控不一定给全。
一名法医助理从内圈出来，手里拿着封存袋，和韩万成低声说了几句。韩万成听完，眉头压得更低。
程澈没凑过去。
韩万成主动看向他。
“你不是想知道身份敏感不敏感吗？现在更敏感了。”
“什么情况？”
“她手机不在身上。”
程澈看着他。
韩万成语气发硬。
“包在。证件在。口红钥匙都在。手机没了。”
这就不是简单难看了。
一个做公关的人，手机比命还值钱。
尤其这种级别的机构公关总监。
工作号，私人号，群聊，备忘录，邮件，通讯录，临时删除的消息，半夜改口径的录音，哪个掏出来都能要命。
人吊在栏杆外，包还在，手机没了。
这味儿一下就变了。
韩万成说：“所以你少拿**两个字糊我。”
程澈说：“我没说过**。”
韩万成冷笑一下。
“外面已经有记者在写了。标题我都猜得到。金融区女高管深夜坠桥，压力过大，情绪失控。**，写得跟算命一样。”
程澈问：“谁先认出她身份的？”
“不是警方。”
“那就是现场有人认识她。”
“有个自媒体拍到脸，认出来后发群里。没两分钟，基金会内部就有人来电确认。你看，这传播效率，跟提前排过练一样。”
这句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
排过练。
这词难听，但贴。
预告信先到。
热搜先推后压。
身份传播快得离谱。
基金会反应快得过头。
每个环节都不干净。
外围又吵了一声。
一个女的被人扶着进来，穿着职业套装，脚下细高跟，跑得直打飘。她一看到栏杆方向，人就软了，蹲下去哭。
“许总……许总……”
应该是助理。
她哭得真，嗓子发抖，手也抖。可旁边一个陪同的男人一直压着她肩，小声提醒。
“先别乱说，先别乱说。”
这话说得太急，像背流程。
程澈扫了那男人一眼。
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西装规整，手里还攥着车钥匙。不是家属，更像行政或法务口的人。
这帮人，来的时候脑子里先装的是公章。
韩万成让人把助理带去单独做笔录。
陪同男人想跟，被拦了。
“我是她们基金会办公室主任。”
“主任也不行，边上等着。”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站住了。
程澈看着助理被带走时的脚下。
她高跟鞋左脚跟上沾了块灰白色的东西，细细一条，不像泥，像地砖边磨下来的粉末。
平台地面本来就有风化边和检修灰，沾上不怪。
怪的是她从入口一路跑进来，左脚外侧一直偏，像刚刚崴过，或者鞋跟踩过不平的地方。
他把这个画面记下。
人会演哭。
脚不会。
韩万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盯她干嘛？”
“她是第一批能说出许蔓今天行程的人。”
“这还用你教？”
“还有，她进来后先哭名字，不喊姐，不喊蔓姐，也不喊许总监。喊许总。工作关系更深，私人关系一般。陪同那个一直拦她嘴，说明他们来前对过话。”
韩万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们这些做咨询的，最烦的地方就是看人跟看贼一样。”
程澈说：“案子里的人，本来就都得先当半个贼看。”
韩万成哼了一声，没骂他。
平台上的风小了些。
一名警员从桥面方向跑来，贴到韩万成耳边说了句什么。
韩万成听完，脸直接黑了。
“哪个账号先发的？”
警员报了两个名字。
程澈听得清楚，没插嘴，只把那两个名字记进脑子里。
都不是大号。
都是那种平时发城市边角料、交通事故、情感鸡汤掺社会新闻的杂糅账号。粉丝不算顶多，胜在转得快，脏活好用。
预告信的概念，已经有人在提前铺了。
韩万成骂了一句。
“通知网安盯死。截图留存，别让他们删干净。”
“是。”
警员跑开后，韩万成看向程澈。
“你听到了，当没听到。”
程澈说：“我在外面也会查到。”
“那是你的事。别从我这儿拿。”
“行。”
这点规矩，程澈不跟他杠。
他把视线重新放回平台。
这会儿内圈取证在做阶段收尾，动作更细，也更慢。**悬着，没人敢冒进。平台外层的人却开始浮躁。有人要走，有人想挤进来补拍，有人打电话说自己被堵桥上动不了，语气都快哭了。
乱，是现场最会骗人的东西。
一乱，所有人都只想快点往前赶，快点解释，快点撇清，快点定性。
程澈不急。
他绕着二层线又走了一遍。
栏杆高度。
设备箱位置。
贩卖机前的脚印。
地砖上的擦痕。
垃圾桶旁边被踩扁的杯盖。
助理鞋跟上的灰。
还有外围警员处理人群时，故意空出来的一条窄缝。那条缝不是给围观者的，是给内部人进出的。走过那条缝的人，脚下更容易带出现场边缘的东西。
他走到平台中央偏后的位置，停下。
**还在风里轻轻摆。
很多人都在盯着那边。
只有程澈把目光一点点挪开，落到地上。
地面最脏。
也最爱说实话。
他盯着那几处杂乱脚印，中间夹着一枚不合群的印子。
不深。
很窄。
鞋底纹路很细。
不是现场警靴，不是常见运动鞋，也不像刚才助理那种高跟。
它从设备箱盲区出来，擦过地砖边，停在离栏杆不远的位置，又断了。
断得很干净。
像有人站过。
又被后来的人群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