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下双生------------------------------------------——送魂祭——，白橡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沉重的法衣——十二单衣的简化版，金线绣的莲花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据说能祈求五谷丰登、驱邪避灾"神之子"在众人面前展现"神迹"更有效的宣传呢？"神子大人，待会儿要乖"梵信整理着神子的衣襟，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让大人们看到你的不凡，万世极乐教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嗯～"童磨乖巧地点头，七彩的眼眸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微光，贵族们将信将疑的打量，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线香与汗味混合的气息，熟悉到令人作呕
梵信被领主的家臣迎去主帐，所谓的"神子"，在正式登场前需要保持神秘感
"我去去就回"梵信叮嘱道"不要乱跑"
"好的，梵信～"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童磨立刻从**上滑下来
开什么玩笑，让他乖乖坐着等？
这种闷热的夏夜，与其听那些虚伪的祝词，不如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上辈子他在这个年纪可没这么自由——那时的万世极乐教还在草创期，他整天被关在寺院里背诵教义
而现在……
童磨踮起脚尖，推开偏殿的后窗，夜风裹挟着祭典的喧闹涌入
他手脚并用地翻出去，丝绸的衣裳被窗框勾破也毫不在意
反正会有侍女帮他换
童磨披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法衣，踩在冰凉的石阶上
三岁的身体还无法完全驾驭这身装束，下摆拖曳在地，像一朵移动的莲花
神社后山种着一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筛下斑驳的银辉
童磨提着过长的衣摆往深处走，耳朵捕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声响
极其缓慢、极其悠长的呼吸
像是与天地同频
他拨开最后一丛竹枝，看见了一个孩子
男孩坐在一块青石上，仰头望着月亮
他穿着体面的武士直垂，黑发束成稚气的总角，侧脸线条柔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澈
这孩子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竹林、月光、夜风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带动着空气的流动，他的心跳应和着草木的生长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状态——或者说，那是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状态
通透世界？
这个词浮现在童磨脑海中，带着上辈子作为鬼时的记忆碎片
他在那些极少数的剑士身上见过这种眼睛
但那些都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后才觉醒的战士，而眼前这个……
最多不过三岁
"你在看什么？"童磨出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
男孩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童磨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月亮"他说"还有……你"
"我？"
"嗯"男孩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空的？"
童磨的笑容僵了一瞬
空的
没有心
上辈子明明只有小小蝴蝶发现并且说出来了呢！
"缘一…"
脚步声从竹林另一侧传来，伴随着枝叶被拨开的声响
另一个男孩走出来，与青石上的孩子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缘一像是一一轮太阳，那么这个就是明月
"我说过…不要乱跑…"后来的男孩抓住缘一的手，将他拉到身后
他的动作带着超越年龄的凌厉，看向童磨的眼神充满戒备"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虹色，这个说话方式……有些像黑死牟阁下呢！
"我……"他故意拖长音调"是神之子，是来参加祭典的，你呢？"
"继国…岩胜"男孩报出名字，手仍紧紧抓着弟弟的肩膀
"我们…是随父亲来参加…祭奠的武士家族…"
他的目光落在童磨的头发和眼睛上"你的眼睛…"
"岩胜少爷！缘一少爷！"
远处传来侍从的呼喊，伴随着火把的光亮逼近
"抱歉…告辞，缘一…走"岩胜拉着缘一告辞，与侍从汇合
缘一忽然转过头，越过人群，与童磨的视线再次相遇
他笑了
那是一个三岁孩童最纯粹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却让童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
被看穿
"下次……"缘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童磨读懂了那个口型"再一起玩吧"
竹林重新归于寂静
童磨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点也不好玩！
"神子大人！"
梵信的呼喊从神社方向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童磨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时已是那副天真又神性的模样
"梵信，我在这里～"
"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梵信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童磨身后——竹林深处，两道小小的身影正被侍从护送着离开，其中一个回头望了一眼，月光照亮了那张与童磨年龄相仿的面孔
"那是……"
"不认识的孩子～"童磨仰起脸，七彩的眼眸中盛满虚假的纯真
"他们好像也是来参加祭典的
梵信，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梵信将疑惑压下，抱起童磨往神社走去
"等会儿还有仪式……"
"嗯～"
童磨最后望了一眼竹林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絮语
"梵信"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我还可以见到他们吗？"
梵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以为这是神子渴望玩伴的表现
"如果他们愿意……"
"嗯，我明白了～"
童磨闭上眼睛，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