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她自荆棘来  |  作者:念梦忆笙歌  |  更新:2026-04-14
最后一根稻草------------------------------------------,不是饿肚子,不是被人瞧不起,而是听见父亲咳嗽。,一声一声,割在她心上。,她还不大懂死是什么。她只知道母亲睡在了一个大木盒子里,被人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抱着她说:“娘去天上享福了。”她信了。,才明白所谓“享福”是什么意思——就是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受冻,不用再看着米缸见底却笑着说“不饿”。,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种地、砍柴、替人写信、逢年过节帮人写对联,什么活都干。她爹陈守田是个读书人,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里遭了灾,什么都烧没了,才成了个穷庄稼汉。但他骨子里还是文人的做派,再穷也要教女儿识字,再苦也要让女儿干干净净的。“知意,人穷志不能短。”这是父亲最爱说的一句话。,记了十年。,她怕自己再也记不住了。“大夫,求求您了,我爹他真的咳得很厉害,已经三天没下床了……”陈知意跪在回春堂的门槛外,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还沾着做饭时蹭的锅灰。,眼神里有些不耐,又有些不忍。这种穷人家的病患他见得太多了,十个人里有九个拿不出药钱,最后一个连诊费都给不起。“你爹的病我上个月就看过了,说了是痨症,得用人参、灵芝那些贵药材吊着。你拿得出银子吗?”李大夫捋了捋胡子,“不是我不救,是你救不起。回去给你爹炖点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别折腾了。”,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三十七个铜板,有大的有小的,有的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您先收着,剩下的我一定想办法凑。您给我爹开副药吧,哪怕让他不咳了也行,他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却像一记闷锤砸在陈知意胸口。她跪在那里,膝盖下的青石板又凉又硬,硌得生疼。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卖馄饨的,有赶着驴车送菜的,有抱着孩子买糖葫芦的。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会看一个跪在药铺门口的穷丫头。
陈知意把铜板一个一个捡回布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稳了稳,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肚子里,转身往家走。
从镇上到她家住的陈家沟,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上坡下坎,过一条河,翻两道梁。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不会摔。可今天这条路格外长,长到她走一步就觉得老一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开始阴了。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出着太阳,这会儿乌云就压过来了。陈知意加快脚步,但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她没有跑。跑也没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避雨处是三里外的破庙。她索性慢慢走,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雨很大,打在身上有点疼。陈知意忽然想哭,但雨水糊了一脸,她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
她想,老天爷大概是嫌她不够惨,非要再浇一浇。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家的屋子在村子最边上,三间土坯房,墙皮脱落了大半,屋顶的茅草有些年头了,雨天会漏,晴天会掉灰。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是她娘活着的时候种的,每年秋天还能结几个枣子,又小又涩,但父亲总是说甜。
“爹,我回来了。”陈知意在门口把湿衣裳拧了拧,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灶台边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靠墙的木床上,陈守田半躺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子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听见女儿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知意,回来了?”
“嗯。”陈知意把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着父亲似的。她走到灶台边,先把湿透的外衫脱了搭在灶边烘着,然后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烧。
“下雨了?”陈守田听见外面的雨声,眉头皱了皱,“淋着了吧?赶紧换身干衣裳,别着凉了。”
“没淋着,我在破庙里避了雨才回来的。”陈知意撒了谎,说得面不改色。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换上,又把湿头发拆开,用干布擦了擦,随便挽了个髻。
锅里水烧开了,她抓了把糙米扔进去,又从墙角的罐子里摸出一个鸡蛋。那是家里最后一个鸡蛋,她本来想拿去镇上换钱的,想了想,还是打进了粥里。
“爹,喝点粥吧。”
她把粥端到床边,扶着父亲坐起来。陈守田的手抖得厉害,接过碗的时候差点没端住,粥洒了一点在被子上。陈知意赶紧接过来,一勺一勺喂他。
陈守田喝了半碗就摇头了:“够了,你吃。”
“锅里还有。”
“骗人。”陈守田看着她,“咱家米缸什么样,我比你清楚。你把鸡蛋都给了我,自己吃什么?”
陈知意没接话,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连碗底都舔干净了。她确实饿,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个杂粮饼子,那饼子硬得能砸死人,她泡了水才咽下去的。
收拾完碗筷,她在父亲床边坐下,开始做针线活。隔壁村的王婶给了她一包旧衣裳,让她帮忙缝补,一件能给两个铜板。她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做。油灯光线暗,她把灯芯拨亮了一些,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
陈守田看着她,看了很久。
“知意。”
“嗯?”
“今天去镇上,大夫怎么说?”
陈知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语气很平静:“大夫说了,您这病就是着了风寒,养一养就好了。他给开了方子,明天我去抓药。”
陈守田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屋顶的声音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陈守田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知意,你跟**一样,不会撒谎。”
陈知意咬着嘴唇没吭声。
“**当年走的时候,你也说她去享福了。”陈守田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丫头像她爹,犟。”
“爹,别说了。”陈知意的声音有点发抖。
“让我说。”陈守田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知意,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但你记住,爹走了以后——”
“您不会走的。”陈知意打断他,声音大了些,“您别说了。”
陈守田被她一吼,愣了愣,随即又笑了,笑得很无奈:“好好好,不说了。爹不说这些了。”
雨越下越大,屋顶有好几处开始漏水。陈知意找了几个破碗和木盆接在漏水的地方,水滴落进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在敲一首没头没尾的曲子。
她做完这些,发现父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烫得吓人。
陈知意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的脸。这张脸她看了十六年,每一道皱纹都熟悉。她记得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还能扛着锄头下地,能把她架在脖子上摘枣子,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大字教她念。
“人穷志不能短。”
她想起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淌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掉了。
哭没有用。哭不能让父亲的病好起来,哭不能让米缸变满,哭不能让屋顶不漏雨。她娘走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天,哭完了发现什么都不会改变。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哭了。
陈知意把针线活做完,吹了灯,在父亲脚边和衣躺下。床很窄,她蜷着身子才能躺下,被子薄得能透光。六月天本来不冷,但父亲发着烧,身子一阵一阵地发冷,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她就只能盖个被角。
她闭上眼睛,听着父亲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地数。她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听不见这个声音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敢睡。
可她实在太累了,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淋了雨,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她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不,不**叫。她家没养鸡。是隔壁王婶家的公鸡在叫,隔着土墙传过来,又响又尖,像一把锥子扎进耳朵里。
陈知意猛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父亲。
陈守田还睡着,或者说,还昏着。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灰败得像一块旧抹布,嘴唇上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张嘴却吸不进多少气。
“爹?”陈知意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反应。她推了推父亲的肩膀,又叫了一声:“爹!”
陈守田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陈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翻身下床,胡乱套上鞋子,把昨天烘干的衣裳穿上,从灶台上摸了一个冷掉的饼子揣进怀里,就往外跑。
她要去镇上。不是去回春堂,是去济仁堂。济仁堂的孙大夫是镇上最好的大夫,听说以前在太医院待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回了老家开诊所。他的诊费贵得离谱,穷人根本不敢登他的门。
但陈知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跑得飞快,下山的路差点摔了两个跟头,膝盖磕在石头上,裤腿破了一个洞,渗出血来。她看都没看一眼,爬起来继续跑。
到了镇上,她直奔济仁堂。
济仁堂和回春堂不一样。回春堂在巷子深处,门脸小,招牌旧,一看就是做老百姓生意的。济仁堂在正街上,三层小楼,黑漆金字招牌,门口停着轿子,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绸缎的人。
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伙计拦住了她:“这位姑娘,您找谁?”
“我找孙大夫,我爹病了,很严重,求孙大夫出诊。”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请得起吗?但伙计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姑娘,孙大夫今天不出诊,上午已经约了三位病人了,都是提前半个月约的。您要不先挂个号,排个队?”
“我等不了半个月了!”陈知意急了,“我爹他可能……”
话没说完,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绦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他生得极好看,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包药,身后跟着一个小厮。
陈知意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没见过好看的人,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冬天里的太阳,不刺眼,但暖融融的。
那男人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走到柜台前,把药放下,和掌柜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陈知意没听清内容,只觉得那声音像溪水流过石头,清冽好听。
她回过神来,继续求伙计:“求求您了,帮我问问孙大夫,我爹真的快不行了,能不能破例出诊一次,诊费我一定会凑齐的……”
伙计为难地挠挠头:“姑娘,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孙大夫年纪大了,一天就看那么几个病人,今天的都排满了。你爹要是真急,要不你去回春堂看看?”
“回春堂的李大夫说治不了。”
伙计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这时候,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这位姑娘,令尊是什么病?”
陈知意转头看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连忙回答:“我爹咳了很久了,最近越来越严重,发着烧,人昏昏沉沉的,叫不醒。”
那男人微微皱眉,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对伙计说:“麻烦转告孙大夫,就说白砚书请他老人家看个面子,给这位姑**父亲出一次诊。诊费记在我账上。”
伙计显然认得他,连忙点头:“白公子发话了,小的这就去跟孙大夫说。”
陈知意整个人呆住了。
她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帮她到这种程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不用了,想说自己会还钱的,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砚书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知意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急,”他说,“会没事的。”
---
孙大夫最终还是出诊了。
他是看在白砚书的面子上。陈知意不知道白砚书是什么人,但从伙计的态度、从济仁堂掌柜的殷勤、从孙大夫二话不说就拎着药箱跟她走的架势来看,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孙大夫坐的是一辆青帷小马车,陈知意走在前头带路,白砚书的小厮牵着一匹马跟在后面,白砚书本人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陈知意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她不想让人家等,更不想让父亲多等一刻。
“姑娘,你慢点走,孙大夫的马车跟不上的。”白砚书的小厮在后面喊。
陈知意放慢了一点,但很快又加快了。她心里火烧火燎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白砚书在马背上看着她。这个姑娘瘦得像一根竹竿,衣裳上全是补丁,头发跑散了也顾不上拢,裤腿上破了洞,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她低着头走得飞快,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他只知道,她跪在济仁堂门口求大夫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可怜,不是卑微,是一种近乎倔强的恳求。
好像她不是在求人施舍,而是在争取一个她本就应该得到的东西。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陈家沟。
陈知意推开家门的时候,陈守田还保持着早上的姿势,一动没动。陈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
还有气。
她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忍住了。
孙大夫进门的时候皱了皱眉。这屋子太破了,光线暗,通风差,墙角长着霉斑,空气里有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他什么也没说,走到床边坐下,搭上陈守田的脉搏。
屋子里安静极了。陈知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白砚书没有进屋,站在门口,小厮替他撑着伞,六月正午的太阳毒辣辣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孙大夫把了很长时间的脉,又翻开陈守田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陈知意的心跟着那声叹息一起沉了下去。
“怎么样?”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孙大夫看了白砚书一眼,又看了看陈知意,斟酌了一下措辞:“令尊这病,拖得太久了。痨症入肺,加上风寒侵袭,现在高烧不退,肺里已经有积水的迹象。”
“能治吗?”陈知意问。
孙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治,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好药。人参、黄芪、川贝、百合这些都不能少,每日一剂,至少连服三个月。而且病人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受风受寒,不能再干重活。”
陈知意听完,心里算了一笔账。三个月的人参,就算是品质最差的那种,也要几十两银子。她没有几十两银子,她连几两都没有。
“我先开三天的药,把高烧退下来。”孙大夫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语气缓和了一些,“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他开了方子,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又让白砚书的小厮帮忙去镇上抓几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给陈守田喂下了第一碗药。
陈守田喝了药之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女儿跪在床边,又看见屋里多了几个陌生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说出来。
陈知意握住他的手,低声说:“爹,没事的,孙大夫来了,您会好的。”
陈守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一滴泪。那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进灰白的鬓发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孙大夫走的时候,陈知意送他到门口。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了三十七个铜板的布包,塞给孙大夫:“这是今天的诊费,不够的我一定会补上。”
孙大夫看了看那一小堆铜板,又看了看陈知意那张瘦削的脸,没接。
“诊费白公子已经付了。”他说,然后把药方递给她,“这是三天的药,吃完之后如果烧退了,就按这个方子继续抓药。如果没退,再来找我。”
陈知意握着那张药方,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转身看向白砚书。
白砚书正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歪脖子树。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一样。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像画师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又露出了那个淡淡的笑容。
“不用谢。”他先开了口,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举手之劳。”
陈知意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谢谢”两个字咽了回去。她不是一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也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她只会做实在的事。
“白公子,”她说,“您今天花的银子,我一定会还的。我虽然穷,但不欠人。”
白砚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我等着。”
然后他翻身上马,和孙大夫的马车一起,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陈知意站在枣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掉,就那么站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她不知道那个叫白砚书的公子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爹,这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
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像冬天里的太阳。
不刺眼,但暖。
第一章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