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阴宫 > 正文

第5章

书名:阴宫  |  作者:尘间玖  |  更新:2026-04-16
敲门声------------------------------------------。。。,像一个人在很有耐心地等待。,那把锈迹斑斑的剑在我掌心里微微震动,铜钱之间的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它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兴奋。。这次更轻了,像是敲门的人知道我就在门后,所以不用太大力气。。。,只要有声音就会亮。门外的人敲了九下门,楼道里的灯应该早就亮了才对。但猫眼里看到的仍然是一片漆黑,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把猫眼从外面堵住了。,不是堵住了。,浓到连光线都能吸收。,退后一步,把铜钱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共鸣,一百零八枚铜钱同时震动,那声音像是一百零八个死人在同时叹息。“谁在外面?”我又问了一遍。,门外有了回应。,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是有人隔着门板在偷笑。那笑声很短,不到一秒就结束了,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然后,檀香味更浓了。
浓到像有人在我面前倒了一整瓶香水,呛得我差点打喷嚏。我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脚尖碰到了茶几腿。
笑声消失了。敲门声也消失了。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等了大概两分钟,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慢慢走过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空无一人。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斑驳的墙壁和积灰的楼梯扶手上。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纸条,没有任何痕迹。但空气里残留着那股檀香味,淡淡的,像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然后消失在楼上。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可能不太聪明的决定——我跟了上去。
铜钱剑握在右手,左手拿着手**开手电筒。楼梯间的灯不太灵光,亮一下灭一下,像一个人在喘气。我顺着那股檀香味往上走,从三楼到四楼,四楼到五楼,五楼到六楼。
六楼是顶楼。楼梯到此为止,上面是通往天台的门。门锁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鼻上,锁得很死,不像有人动过。
檀香味在这里断了。
我站在六楼的楼梯间,手电筒的光照在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上。铁门是绿色的,漆皮**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板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别上去。”
别上去。
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写?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那行字,粉笔的痕迹很新,没有积灰,像是最近几天才写上去的。写这行字的人显然不想让人上天台,但问题是,天台的门锁着,本来也没人能上去。那这行字是写给谁看的?
写给能看到它的人。
也就是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我不上天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刚来这座城市第一天,对一切都不熟悉,贸然追上去太冒险了。师父说过,捉鬼的第一条原则是“知己知彼”,连对方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往上冲,那是送死。
我转身下楼,回到302。
关上门,反锁,又加了一道链条锁。然后我把铜钱剑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这样一开门剑就会响,能给我一个预警。
我坐回沙发上,翻开《望气入门》的小册子,找到关于“气味辨气”的那一节。册子上说,不同的气会散发出不同的味道。阳气闻起来像阳光晒过的棉被,温暖干燥;阴气闻起来像地下室,潮湿寒冷;鬼气闻起来像腐肉和花香混合的味道,甜腻中带着腐烂;神气闻起来像檀香和松脂,清冽而持久。
檀香味,是神气的特征之一。
但刚才门外那股檀香味太浓了,浓到不正常。就像一瓶好的香水,你喷一下是享受,喷半瓶就是折磨。那股檀香味浓到让我觉得恶心,说明对方的“神气”非常强大,强大到已经溢出来了,无法收敛。
在望气术的理论里,气越强的人,越能控制自己的气,不会轻易外泄。就像一个高手,你不主动挑衅他,你甚至感觉不到他是个练家子。只有那些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人,或者——故意让你感觉到的人,才会把气放得这么浓。
门外那个人,是故意的。
她想让我知道她在那里。她想让我闻到她。她想让我跟上去。
为什么?
我合上小册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有鼻子有眼,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我没怎么睡着。
不是害怕,而是脑子里的事情太多,像一群**在嗡嗡叫,赶不走也打不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门外那个女人是谁,一会儿想大哥的死,一会儿想第一任阴官活了三千多年是什么概念,一会儿又想白露说的“人肉馅包子”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柳巷。
夜很深,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晕里有飞虫在飞舞。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像黑暗中的几只眼睛。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对面楼四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灯光是橘**的,看起来很温暖。但那个窗户的窗帘是拉着的,窗帘上有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面朝我这个方向。
不是侧脸,不是背影,是正对着我。
我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那个人影没有动。
我又挥了挥手。
那个人影还是没有动。
但就在我准备放下手的时候,那个人影也抬起了手,朝我挥了挥。
动作和我一模一样。
我放下手,那个人影也放下手。我举起右手,那个人影也举起右手。我歪头,那个人影也歪头。
不是巧合。是模仿。
我后脊一阵发凉,从窗台上跳下来,拉上了窗帘。
七目魈。
苏婉清那里遇到的那个东西,它跟过来了?还是说,它本来就在这座城市里,无处不在?
我躺在床上,把铜钱剑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七点半,天已经大亮了。我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说是干净衣服,其实就是从山上带下来的那两件换洗的,一件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都洗得发白了。
我拿起陈秋生给的小册子,准备继续练望气术。但刚翻开第一页,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是昨天那个。
我接起来。
“周平?”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语速快,像连珠炮似的,“你起了没?起了的话到楼下,我在柳巷口等你。”
“你是谁?”
“白露让我来的。她说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吃饭都成问题。我叫沈灵均,是**的朋友,也是你的邻居,我住304,就在你隔壁的隔壁。”
“你怎么有我电话?”
“陈秋生给我的。他说你这个人不爱主动联系别人,让我盯着你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爽利,“快点啊,楼下等你,带你去吃早饭。”
我挂了电话,把铜钱剑别在腰间,穿上外套盖住,拿上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304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楚。我没多看,直接下楼了。
柳巷口停着一辆电动车,奶白色的,车身上贴着一个粉色的**贴纸,是一只兔子。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但线条偏硬,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笑起来又很甜,像一颗夹心硬糖,外面硬邦邦的,咬开了是软的。
“周平?”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比照片上帅一点。上车。”
她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跨上车,拧了一下钥匙,车子发出嗡嗡的声音。
“去哪儿吃?”我问。
“城南老街,**的包子铺。她每天早上给我们留一笼。”
“又吃包子?”
“不爱吃?”沈灵均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爱吃也得吃,**的手艺是忘川市一绝,你不吃是你的损失。上车。”
我坐上后座,双手撑在座位两侧,尽量不碰到她。沈灵均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窜了出去,我身体猛地后仰,差点摔下去,赶紧抓住了她的肩膀。
“坐稳了!”她喊了一声,风吹着她的马尾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洗发水的味道是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从柳巷到城南老街不远,骑车也就七八分钟。沈灵均骑车很快,在巷子里穿来穿去,见缝插针,好几次我以为要撞上了,她都能在最后一刻擦着边过去。我坐在后面心惊肉跳,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只能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指节都发白了。
“你开车一直这样?”我喊。
“什么叫这样?”她头也不回地喊回来,“我这叫高效!”
“高效和找死只有一线之隔!”
她笑了,笑声被风吹散,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风里。
到了白记包子铺,白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布围裙,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袖,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不少。
“来了?”她看了沈灵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你们俩挺快啊。”
“**你可不知道,”沈灵均停好车,跳下来,“这位周大帅哥坐在我后面,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抓我肩膀抓得我骨头都快断了。”
“第一次坐你的车都这样,”白露笑着说,“习惯了就好。进来吧,包子刚出笼。”
今天的包子是香菇青菜馅的,我特意掰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绿色的馅料,才放心咬了一口。味道不错,香菇的鲜和青菜的清香融合得很好,面皮发得松软有嚼劲,比昨天那个“猪肉大葱”正常多了。
“**,”我嚼着包子问,“昨天我吃那个猪肉大葱,到底是什么肉?”
白露正在擦桌子,头都没抬:“我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我就信。”
“鱼肉。”白露抬起头看着我,“草鱼。我加了点特殊的调料,吃起来像猪肉。”
“什么特殊调料?”
“秘方,不能告诉你。”白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话没说完。
沈灵均在旁边吃包子,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她一边吃一边翻手机,忽然抬起头说:“**,昨晚城南又出事了。”
白露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城隍庙那边,有人看到庙祝的鬼魂在庙门口站着,站了一整夜。凌晨三点多有人报了警,**去了之后什么都没看到,但监控拍到了。”沈灵均把手机转过来给我们看,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是黑白的,时间戳显示凌晨3:14:27。
城隍庙的门口,空空荡荡,只有两只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画面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庙门口的石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走出来的,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的,像一张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显现。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是四肢、躯干、头部,最后是五官。那个人影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杖,站在庙门口,面朝街道,一动不动。
画面又静止了几秒钟。然后,那个人影忽然转头,面朝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笑了。
那一笑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笑容诡异——虽然确实诡异,那张脸上的笑容扭曲变形,像是有人把一个人的五官强行捏成了一个笑的表情。而是因为,那个人影转头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城隍庙的庙祝。
是我大哥。
周安。
我的手一松,包子掉在了桌上。
沈灵均注意到我的反应,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收回去。“你认识那个人?”她问。
我没回答。白露替我回答了:“那是他大哥,周安。”
沈灵均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严肃。她放下手里的包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像是重新评估一个人的那种审视。
“你是周安的弟弟?”她问。
“嗯。”
“**没跟我说过。”
“有些事情,”白露擦完了桌子,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但他是周安的弟弟,这事儿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沈灵均的语气有点冲,像是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什么重要信息。
“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白露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块石头,水冲不走,风吹不动。
我打断了她们的对视:“那个监控视频,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沈灵均说,“三点十四分。城隍庙的保安看到监控画面之后报了警,**到了之后什么都没发现,但监控录像确实拍到了。现在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忘川市本地的论坛和群里都在转。”
“庙祝是什么时候死的?”
“五天前,”白露说,“城隍庙的庙祝姓方,叫方远舟,六十七岁,在城隍庙守了三十多年的香火。五天前被人发现死在庙里,死因是心脏骤停,法医鉴定说是自然死亡。”
“但你不信是自然死亡。”
白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老人的遗体,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安详,像睡着了,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嘴里好像**什么东西。
“法医检查的时候,从他嘴里取出了一样东西,”白露说,“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白露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透明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阴官归位,城隍让道。”
八个字。
阴官归位,城隍让道。
我盯着那八个字,感觉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这是在庙祝嘴里发现的?”我问。
“对,”白露说,“法医说是他自己吞下去的。但你想想,一个人要在死之前把一张纸条吞进嘴里,那得有多痛苦?而且纸条上的字迹这么工整,像是提前写好的,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仓促写下的。”
“所以是有人杀了他,然后把纸条塞进他嘴里。”
“对。”
“为什么?”
白露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水面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因为城隍是这座城市阴间的守门人。阴官归位之前,必须先让城隍让道。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第一任阴官。”
桌上的包子凉了。后厨的蒸笼不再冒热气了,整间包子铺安静下来,只有门口偶尔有行人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沈灵均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事儿要不要告诉陈秋生?”
“我已经知道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秋生站在包子铺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拄着一根竹杖,佝偻着背,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灰白色的翳像是退潮的海水,露出了底下的礁石——黑色的,尖锐的,带着一种不祥的锋利。
他走进来,在空位上坐下,竹杖靠在桌边。
“方远舟的死,不是第一起,”他说,“最近两个月,忘川市已经死了三个守门人了。”
“三个守门人?”我问。
“城隍庙的庙祝,土地庙的庙祝,还有城北龙王庙的庙祝。三个人,死在同一天。死因都是心脏骤停,嘴里都发现了纸条。城隍庙的纸条是‘阴官归位,城隍让道’;土地庙的是‘阴官归位,土地回避’;龙王庙的是‘阴官归位,龙王退位’。”
陈秋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三张照片和三张纸条的复印件。
“他在清理路障,”白露说,“城隍、土地、龙王,是这座城市阴间体系的三根支柱。杀了他们,忘川市的阴间就乱了。阴间一乱,地下的阴气就会上涌,冲击封印。”
“他不是要等我的血吗?”我说,“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动手了?”
“因为他等不及了,”陈秋生说,“或者说,他不需要等了。你来了,就是信号。你的到来,意味着最后一局开始了。他不需要再藏了。”
我沉默了。
桌子上那三张照片里的三个人,都是老人,都是守了几十年香火的庙祝,都是被人用同样的方式**的。他们和我大哥的死有关系吗?和第一任阴官的计划有关系吗?和我有关系吗?
“他是通过杀这些人来逼我,”我说,“逼我快点下墓。”
“对,”陈秋生点点头,“你在上面待得越久,他杀的人就越多。你在学望气术,对吧?三天时间。他不会给你三天。也许三天之内,还会有人死。”
“那我该怎么办?”
“学得快一点。”陈秋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今天下午来找我,我要测试你的望气术。如果你连入门都做不到,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忘川市,回青城山,永远不要再下来。”
“我不会走。”
“那是你的选择,”陈秋生站起来,拿起竹杖,“但我要提醒你,你大哥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我不会走’,然后他死了。你大师兄也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他死了。你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姐,都说过同样的话。他们都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平,你师父让你下山,不是为了让你死。他是让你来活着的。活着完成你大哥没完成的事。但如果你的活着要以更多人的死为代价,那你就不配做这个阴官。”
他走了。
竹杖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我坐在包子铺里,面前的包子彻底凉了,油脂凝固在包子皮上,结成一层白色的膜。
沈灵均看了我一眼,小声对白露说:“**,陈老头今天怎么这么冲?”
“他不是冲,”白露说,“他是怕。”
“怕什么?”
“怕周平和他大哥一样,走进那座墓,就再也出不来了。”白露看着我,目光里有怜惜,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绝望,“你大哥死的那天晚上,陈秋生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翻遍了所有的书,找遍了所有的法子,想找到一种办法能救你大哥。他没找到。他觉得是你大哥的死是他的责任。”
“这跟陈老板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本金属书,”白露说,“你在他店里看到的那本金属书,是他毕生的心血。那本书里记载着第一任阴官的所有秘密。他研究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答案。但你大哥死的那天晚上,他才知道,那本书里漏掉了一页。最关键的一页。”
“什么内容?”
“第一任阴官的名字。”
白露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她把凉了的包子倒进垃圾桶,把笼屉摞在一起,动作利落得像做了一千遍。
沈灵均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走吧,让**忙。我送你回去。”
我站起来,跟着沈灵均走出包子铺。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道上早点摊的油烟味。
沈灵均骑上电动车,我坐上后座。
“周平,”她拧动车钥匙之前,忽然开口,“你大哥周安,是个好人。”
“你认识他?”
“整个忘川市谁不认识他?”沈灵均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伤感,“他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城南的老**丢了狗找他,城北的小孩子走丢了找他,城西的夫妻吵架了找他,城东的商铺被偷了也找他。他不是**,不是保安,不是社工,但他管所有的事。”
“他帮了那么多人,最后谁帮他?”我问。
沈灵均没有回答。
她拧了油门,电动车窜了出去。
风呼呼地吹,她的马尾又扫在我脸上,草莓味的洗发水味道在风里散开,甜得让人想哭。
回到柳巷3号,沈灵均把车停在楼下,跟我一起上楼。她住304,我住302,中间隔了一个303。303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对了,”沈灵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半夜好像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我顿了一下。
“几点?”
“大概凌晨两点多吧。我没看表,迷迷糊糊的,也可能是做梦。”
“我听到了,”我说,“三点多的时候,有人敲我的门。”
沈灵均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脸色变了。
“敲门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到。猫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但闻到了檀香味。”
沈灵均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说了一句:“晚上锁好门,窗户也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进了304,关上了门。我听到她反锁的声音,还有链条锁挂上的咔嗒声。
我回到302,关上门,反锁,挂上链条锁,把铜钱剑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我翻开《望气入门》,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读。
这一次,我不再着急。我不再想着三天之内学会,不再想着怎么应付陈秋生的测试,不再想着第一任阴官的计划、城隍庙的命案、大哥的死。
我什么都不想。
我闭上眼睛。
光点出现了。
这一次,它没有晃动,没有变色,没有**。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我意识的正中央,像一盏灯,不大,但很稳。
我让它慢慢扩大。
它扩大了。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像一朵花在缓慢地绽放。我感觉到它在变大,但同时又感觉到它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像一层膜在膨胀。
当它扩大到拳头大小的时候,它又开始不稳了。但我这一次没有慌,我没有试图去控制它,我只是看着它,像看一朵云飘过天空,不追不赶,不抓不放。
它稳住了。
拳头大小。稳定。明亮。温暖。
我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第一次发现——不是“看见”,是“发现”——我的手在发光。
不是真正的光。是一种气。一种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的、淡淡的、乳白色的气,像清晨的薄雾,若有若无。
生气。
人的生气。
我能看到自己的气了。
我翻开小册子,找到第三步——“远距离感知”。我闭上眼睛,把意识集中在那团光点上,让它慢慢扩散出体外,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
我感知到了天花板,潮湿的,有裂缝,裂缝里有霉菌在生长。
我感知到了墙壁,砖石的,冰冷的,墙壁里埋着电线,电线里有电流在流动。
我感知到了地板,水泥的,地板下面有水管,水**有水在流动,水流很慢,像一个人在缓慢地呼吸。
我感知到了隔壁的房间。303。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有一种奇怪的“气”残留着,像一件衣服被人穿过之后留下的体温。那种气是凉的,但不是阴气的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凉,像是有人在这里哭过,眼泪蒸发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感知到了另一边的房间。304。沈灵均的房间。她的气是热的,活泼的,像一只小动物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她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的感知继续向外扩散。
楼道。楼梯。楼下。地面。地下。
地下有什么?
我的感知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堵墙。不是砖石的墙,不是水泥的墙,而是一种看不见的、由纯粹的气构成的墙。那堵墙横亘在地下,绵延不绝,像一道堤坝,拦住了下面的东西。
墙的下面,有什么在涌动。
巨大的,沉重的,缓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阴气。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那种浓稠到近乎液态的、带着三千年底蕴的、像岩浆一样在地下翻滚的阴气。它被那堵墙拦着,出不来,但它一直在撞击,一直在冲击,一直在等待一个裂缝。
我猛地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
那就是封印。
地下第一百四十二层,封印。
关着那个东西的门。
而门外,是第一任阴官——那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在慢慢地、有条不紊地、一步一步地,瓦解着这座城市的所有防线。
城隍死了。土地死了。龙王死了。
下一个是谁?
我拿起手机,想给师父打电话。拨出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第三次拨,电话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个像人侧脸的形状,嘴角好像翘得更高了。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陈秋生的旧书铺。
穿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走过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推开“秋生书肆”的木门。
陈秋生坐在里屋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金属书。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学了?”
“学了。”
“学到哪儿了?”
“远距离感知。我能感知到地下封印的存在。”
陈秋生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细针,双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很久,像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
“伸手。”他说。
我伸出右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像中医把脉一样。他的手指冰凉粗糙,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不知道是墨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我。
“你天生阴骨,底子确实好,”他说,“但你学得太快了。”
“快不好吗?”
“快好,但太快了不正常。”陈秋生的表情很严肃,“望气术的第三步‘远距离感知’,普通人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入门。你一天就做到了。不是你的天赋问题,是有人在帮你。”
“谁?”
“地下的东西。”
书铺里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度。梧桐树的影子透过窗户投在地板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
“你感知封印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引导你?不是你在主动探索,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你,把你往封印的方向拽?”
我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我当时是主动去感知的,但当我感知到地下的时候,确实有一种被“吸”过去的感觉,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我的意识往下走。
“是封印里的东西在召唤你,”陈秋生说,“它感觉到了你的到来。你大哥来的时候,它也召唤过你大哥。你大师兄来的时候,它也召唤过你大师兄。每一个阴官候选人来的时候,它都会召唤。”
“它想出来?”
“它想出来,但它出不来。它能做的,就是通过召唤来影响那些能打开封印的人。你大哥不受它的影响,所以你大哥能走到第三十七层。你大师兄受了影响,所以你大师兄只走到第九层就死了。”
“那我呢?”
“你还不知道,”陈秋生看着我,“但很快你就会知道。”
他转身回到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布包不大,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着石头。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回去再看。现在,我要测试你的望气术。”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木桌上,翻开到中间某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符箓,又像是一个阵法,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告诉我,这张符箓上,哪一部分的气最强。”
我盯着那张符箓看了几秒钟。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一张纸,上面印着黑色的线条,和普通的印刷品没什么区别。但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试着用“心眼”而不是肉眼去看的时候,那些线条开始变了。
有的线条变亮了,有的变暗了。有的线条在流动,有的线条静止不动。有的线条散发出温热的气息,有的线条冰冷刺骨。
我伸出手,在符箓的上方虚虚地划过,感知着不同区域的气感。
“这里,”我的手指停在符箓的左上角,那里有一个圆圈,圆圈里画着一个我看不懂的符号,“这一部分的气最强。而且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陈秋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那是‘离火符’的核心符胆,确实是整张符箓里气最强的地方。你能感知到温度的区别,说明你的望气术已经入了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我。
“这是接下来要学的东西。**堪舆、符箓咒法、驱邪镇煞,都在上面了。你按照顺序学,不要跳。每一个科目都有对应的书,在我书架上,你自己找。”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书名和章节号。
“陈老板,您愿意教我了?”
“我不是教你,”陈秋生说,“我是把该给你的东西给你。能不能学会,是你的事。学会之后怎么用,也是你的事。你死了,我不会内疚,因为你大哥的死我已经内疚过了,内疚够了,不想再内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银顶针在发光,符文的纹路一亮一灭,像心跳。
“谢谢陈老板。”
“别谢我,”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你走吧。下次来之前,先把望气术练熟。我不想再看到你连最基本的‘气色’都分不清。”
我拿着那张纸,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来。
“陈老板,第一任阴官叫什么名字?”
陈秋生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到,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那本金属书里,所有关于第一任阴官的信息都有,唯独他的名字,被抹掉了。不是漏掉了,是被人故意抹掉的。能抹掉那本书上内容的人,只有第一任阴官本人。”
“他为什么要抹掉自己的名字?”
陈秋生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灰白色的翳像云一样缓慢地移动,露出底下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瞳孔。
“因为名字是有力量的。知道了他的名字,就掌握了他的一部分力量。他不想让任何人掌握他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部分。”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有一个人知道。”
“谁?”
“第一任阴官自己。”
陈秋生说完这句话,重新坐回地上,翻开那本金属书,拿起细针,继续刻他的东西。金属页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微弱的红光,一下一下地跳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又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叹息。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穿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回到旧货市场。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旧货摊上,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摊主们在吆喝,顾客们在讨价还价,一个小孩子蹲在地上玩弹珠,一只流浪狗在垃圾堆旁边找吃的。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现在知道了,这正常的一切,只是一个盖子。盖子下面,是三千年的秘密,一百四十二层的大墓,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和一扇关着不知什么东西的门。
我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加快了脚步。
回到柳巷3号302,我关上门,反锁,把布包放在茶几上,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石头。黑色的,光滑的,巴掌大小,形状像一颗心脏。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像有生命。
第二样,是一张符。**的符纸,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符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此符可挡一次致命攻击。慎用。”
第三样,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周平”。
我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那种很旧的信纸,上面有横线,边缘发黄发脆。字迹是钢笔写的,蓝色墨水,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信的开头写着:
“周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如果你还没死,说明你运气比我好。或者说明你比我聪明,我不确定是哪一个。——周安。”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