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骨女先生：我以殓术定阴阳

头七出殡，阴人拦路------------------------------------------，指尖运力将符纸拍在黑漆棺材的三个角上，符纸接触棺木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响戛然而止，顺着棺缝往下滴的鲜血也凝固成了暗褐色的痂。我后退一步，看着棺材盖上那个扭曲的阴骨阁符号，指尖攥得发白，那枚黑色的骨片在贴身的口袋里硌着我的皮肤，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幽绿色的香烛重新燃起了橘红色的火苗，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棺材旁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三寸洗骨刀，刀身的寒光映着我眼底的寒意。我知道，阴骨阁的人就在附近，他们一直在盯着我，盯着苏家的百年订单，盯着爷爷用命守护的秘密。，跪在**上望着爷爷的黑漆棺材，鼻尖萦绕着香烛与纸钱的气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爷爷生前的模样，从幼时教我握刀、背《洗骨经》，到长大后护我周全、独挡风雨，越想心头越是酸涩，却也越发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林楚和赵晓棠放心不下我，执意留在灵堂偏房陪我，整夜灯火未熄，灵堂内只剩香烛燃烧的噼啪声、窗外连绵的雨声，还有我心底从未停歇的执念，一夜无眠，天光大亮时，连绵三日的冷雨终于停歇，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勉强驱散了几分连日的阴冷与压抑。，缠了数日的冷雨总算歇了，可江北的空气里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湿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刺骨凉意，吹得苏家祖宅门口的白幡猎猎作响，那素白的布条在微亮的天光里晃荡，像极了伸在半空招魂的手，看得人心里发紧。灵堂里的香烛燃了一夜，烛油在供桌上积了厚厚的一滩，混杂着未燃尽的香灰味，将肃穆又悲凉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一次整理他的灵位，指尖抚过刻着“苏公振海之位”的木牌，木质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眼眶又一次泛起酸涩。从爷爷离世到今日头七，不过短短七天，却像是熬过了漫长的数年，前一日灵堂尸变、亲戚反目、三刀定煞的画面还在眼前盘旋，转眼就到了送他最后一程的日子。身上的粗布孝服依旧裹在身上，袖口的毛边蹭着手腕，带着熟悉的粗糙触感，这是爷爷亲手给我缝的孝服，如今却成了我送他离开的唯一念想。，两人眼底都带着浓重的乌青，显然昨夜也未曾合眼，她们守在灵堂外，帮着王山河安排好的人手打点出殡的事宜，搬引魂幡、理纸钱、整孝带，忙前忙后，生怕我一个人撑不住。王山河更是天不亮就带着人抵达祖宅，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唐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重，身后跟着八个精挑细选的抬棺匠，个个都是年过半百的老手，身板硬朗、懂殡葬规矩，脸上没有半分嬉闹，皆是一脸肃穆。“砚丫头，时辰快到了，吉时不能耽误，咱们准备起灵。”王山河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低沉，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沉稳，给了我几分支撑，“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墓地在城郊栖霞公墓，是苏老哥生前选的**宝地，背山面水，藏风聚气，往后他能安安稳稳地歇着。”，跪了整夜的膝盖传来钻心的麻痛，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林楚立刻上前扶住我的胳膊，轻声道：“砚砚，慢点，我扶你。”我摇了摇头，强撑着挺直脊背，拿起放在灵前的引魂幡，幡杆是桃木所制，顶端缠着白绫，下方垂着数条素幡，这是洗骨门传人的引魂幡，要由直系亲人手持，为逝者魂魄引路，不让其在黄泉路上迷失方向。，头七出殡要赶在辰时初，此时阳气渐升，能压一压阴邪之气，护逝者一路安稳。王山河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沉声道：“吉时到，起灵！”，八个抬棺匠齐声应和，动作整齐划一，弯腰扣住棺材底部的抬杠，喊着沉稳的号子，将百年柏木黑漆棺材稳稳抬起。这棺材重逾千斤，可在八个经验老道的抬棺匠手里，却抬得平稳无波，没有丝毫晃动。棺材上盖着绣着往生咒的白绸，四角系着铜钱，每一枚都是爷爷生前亲手挑选的，寓意着为亡魂铺路，消灾解难。，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孝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香灰。林楚和赵晓棠一左一右紧紧扶着我，王山河跟在棺材侧方，全程绷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意外。送葬队伍不算庞大，除了我们几人，就只有王山河带来的殡葬人手，没有哭声震天，没有喧嚣吵闹，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纸钱洒落的簌簌声，还有风吹白幡的声响，整条巷子都沉浸在死寂的悲伤里。，自被王山河呵斥赶走后，再也没露过面，别说前来送爷爷最后一程，怕是连祖宅附近都不敢靠近，他们心里有鬼，既怕爷爷的亡魂索命，也怕阴邪之事缠上自身，更忌惮我手里的洗骨刀和王山河的势力，只能躲得远远的，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踏上巷外的主路，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行人看到送葬队伍，都自觉停下脚步，侧身避让，不少老人看着这肃穆的队伍，忍不住摇头叹息，都知道是江北赫赫有名的苏老先生走了，心里满是惋惜。江北地界受过爷爷恩惠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今日头七出殡，大多人还未来得及赶来，唯有这条街上的老住户，远远地对着棺材躬身行礼，感念爷爷生前的恩情。，早已备好的殡葬专用车辆停在路边，棺材要平稳抬上灵车，其余人分坐另外两辆车子，一路往城郊栖霞公墓驶去。我坐在灵车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后方被平稳安放的棺材，指尖紧紧攥着桃木引魂幡，指节泛白，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爷爷教我的安魂咒，只求这一路平平安安，让爷爷的魂魄能顺利抵达墓地，安稳入土。，渐渐驶离市区，进入城郊路段，道路两旁的绿植越来越茂密，树木遮天蔽日，原本微亮的天光瞬间暗了下来，车厢里的温度也毫无征兆地骤降，明明是初秋的辰时，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洒下，可车里却冷得像是寒冬，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孝服，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种寒意，绝非天气所致，而是浓郁的阴气裹挟着煞气，扑面而来的阴冷，和昨日灵堂尸变时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更为隐晦，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正死死盯着我们的队伍，伺机而动。
“不对劲。”王山河坐在后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低沉凝重，“这路段阴气太重，大家都警醒点，把身上的桃木、糯米都攥紧了，千万别大意。”
他话音刚落，原本平稳行驶的灵车，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异响，紧接着车速骤降，无论司机怎么踩油门，车子都毫无反应，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跳，最后直接熄火，彻底停在了马路中央。
“怎么回事？”司机急得额头冒汗，反复拧动钥匙打火，可车子始终毫无动静，引擎像是彻底报废了一般，连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奇怪，这车昨天刚检修过，不可能出问题啊！”
紧随其后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下，车上的人纷纷下来，八个抬棺匠立刻围到灵车旁，神色紧张地看着后方的棺材，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抬棺匠脸色发白，颤声说道：“王会长，不对劲，这棺材……突然变重了！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现在就像是坠了千斤巨石，车板都快被压弯了！”
王山河快步走到灵车后方，掀开灵车的遮挡布，伸手摸了摸棺材盖，指尖刚碰到黑漆棺木，就猛地缩回手，脸色大变：“好重的阴气！是阴人拦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拦着苏老哥的棺木，不让他顺利下葬！”
阴人拦路，是殡葬大忌，也是最阴毒的阴邪之术。但凡出殡途中遇阴人拦路，要么是逝者心有不甘、魂魄不愿离去，要么是有人刻意施展邪术，引动阴邪煞气阻拦棺木，目的就是让逝者魂魄无法安息，沦为孤魂野鬼，甚至引发尸变，祸及送葬之人。
爷爷的后事全程按照洗骨门规矩**，我亲手为他入殓，布下镇煞安魂阵，他心中虽有冤屈，却绝不会阻拦自己的出殡队伍，更不会化作阴人拦路，显然，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目标依旧是爷爷，是不想让他安稳入土，是要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心头怒火翻涌，握着引魂幡的手愈发用力，桃木杆几乎要嵌进掌心，快步走到灵车旁，看着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材，眼底满是冷意。不用想也知道，动手的必定是阴骨阁的人，昨日灵堂外黑衣人警告，如今头七出殡就搞出阴人拦路的把戏，他们就是要一步步逼迫我，要搅乱爷爷的后事，要让苏家彻底颜面扫地。
“砚砚，现在怎么办？阴人拦路可不是小事，要是破不了这局，棺材根本挪不动，苏爷爷的魂魄也会被煞气困住。”赵晓棠冻得浑身发抖，双手抱臂，脸色发白，她虽跟着我经历了灵堂尸变，可面对这种阴邪拦路的场面，依旧忍不住害怕。
林楚身为法医，见惯了生死，此刻也神色凝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包糯米，递给我和王山河：“这是我提前准备的糯米，能驱阴煞，先撒在棺材周围试试。”
王山河接过糯米，却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没用，这不是普通的阴邪，是有人引了地阴之气，再加上刻意下的煞，普通糯米根本挡不住，只能用洗骨门的法子，先稳住棺木，再破了这拦路的阴煞。”
我点了点头，将引魂幡交给林楚，从腰间抽出那柄三寸洗骨刀，百年老寒铁打造的刀身，此刻透着刺骨的寒意，刀柄上“洗骨渡魂，安人定阴”八个字，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迈步走到灵车正前方，站在棺材车头的位置，闭上双眼，静心凝神，摒弃心头所有的慌乱与愤怒，默念爷爷教我的洗骨门定煞咒。
随着咒声在心底响起，我缓缓睁开眼，指尖握紧洗骨刀，在掌心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肉，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我将带血的指尖按在灵车车头，顺着金属板面，一笔一划刻下洗骨门的安魂定煞符。
此符以自身阳气为引，以洗骨刀之煞气为媒，专克阴邪拦路之术，能定住周遭阴煞，安抚逝者魂魄，更能逼出暗中操控阴邪的邪祟之气。指尖的鲜血顺着刀刃纹路蔓延，符画成型的瞬间，洗骨刀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寒光，周遭刺骨的寒意，竟短暂地消散了几分。
可就在此时，平地突然刮起一阵旋风，这旋风来得毫无征兆，明明四周没有半点风势，却偏偏在送葬队伍中央盘旋而起，越转越急，地上散落的纸钱被旋风卷起，漫天飞舞，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半空疯狂乱舞，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色愈发昏暗，原本穿透云层的阳光，被厚厚的乌云彻底遮住，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如同傍晚时分，能见度不足数米，旋风里夹杂着阴冷的煞气，吹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几个年轻的殡葬人手，被这阴寒之气吹得浑身发抖，接连后退，根本站不稳脚跟。
“不好，这阴煞被激怒了！”王山河大喊一声，立刻让众人往后退，从怀里掏出一串桃木手串，握在手中默念辟邪咒，桃木手串本是辟邪圣物，可在这浓郁的阴煞面前，竟渐渐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无比。
盘旋的旋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女子的哭泣，又像是老人的叹息，声音凄厉幽怨，在空旷的城郊马路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那股阴寒之气愈发浓烈，灵车上的棺材再次加重，车身微微下沉，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断。
八个抬棺匠死死攥着抬杠，想要稳住棺材，可棺材重得离谱，即便八人合力，也渐渐有些撑不住，脸色憋得通红，额头渗出冷汗，脚下不停往后退，根本无法将棺材抬下车。
“砚砚，这煞气太重了，普通定煞符压不住，对方是下了死手，要彻底困住苏老哥！”王山河看着愈发肆虐的旋风，心急如焚，他在江北殡葬界混迹数十年，见过无数阴邪怪事，却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阴人拦路之术，显然对方是高手，是冲着爷爷的魂魄来的。
我看着那道盘旋的旋风，看着被煞气包裹的棺材，心底的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眼眶泛红，却没有丝毫退缩。爷爷教过我，洗骨门之人，遇阴不避，遇煞不退，守护逝者安宁，是我们的本分，今日是爷爷的头七，是他入土为安的日子，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这阴煞有多凶悍，我都要破了它，都要送爷爷最后一程。
我握紧洗骨刀，一步步朝着那道阴煞旋风走去，孝服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我冻僵，可我依旧脚步坚定，没有丝毫停顿。走到旋风边缘，我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洗骨刀，对着半空，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凄厉的呜咽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也传到那阴煞之中：“我乃苏家洗骨门第三十九代传人苏砚，今日送祖父苏振海入土为安，何方邪祟，敢在此地拦路，扰我祖父亡魂，伤我苏家安宁？”
“我祖父一生行善积德，洗骨迁坟、镇煞渡魂，救过无数亡魂，护过无数家庭，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你们用阴邪之术拦路，就不怕遭天谴吗？”
“即刻散去阴煞，退去邪术，我可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苏家洗骨刀，不留情面！”
我的话音落下，那道旋风猛地一顿，凄厉的呜咽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旋风愈发狂暴，阴煞之气翻涌，化作一道黑色的气浪，朝着我扑面而来，那气浪里带着浓郁的腐臭与腥气，和昨日爷爷尸变时的怨气一模一样，显然，阴骨阁的人，用了和昨日操控爷爷尸变相同的邪术！
黑色气浪袭来的瞬间，我立刻挥动洗骨刀，以刀为引，将自身阳气尽数灌注于刀身，银白色的寒光瞬间暴涨，迎着黑色气浪劈砍而去。刀气与阴煞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黑色气浪被刀气劈开一道缺口，可转瞬又合拢，依旧朝着我席卷而来，力道之大，将我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在马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砚砚！”林楚和赵晓棠见状，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帮忙，却被王山河拦住。
“别过去，这阴煞沾之即伤，你们帮不上忙，相信砚丫头，她能稳住！”王山河死死盯着场中的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透着一丝信任，昨日三刀定煞，足以证明我的本事，此刻他能做的，就是护住周围的人，不让其他人被阴煞所伤。
我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被震出的血丝，看着再次席卷而来的阴煞，知道硬拼根本不是办法，这阴煞是被人以邪术操控，执念就是阻拦棺木，唯有安抚住爷爷的魂魄，以亲情之念化解阴煞执念，再以洗骨门秘术破掉邪术根基，才能彻底解决这场阴人拦路。
我收起洗骨刀，缓缓放下防备，一步步再次走向阴煞旋风，走到灵车旁，看着那口黑漆棺材，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却又无比温柔，一字一句，轻声说道：“爷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知道你心里有冤屈，知道你不甘就这么离开。”
“你看着我长大，教我握刀，教我识骨，教我洗骨渡魂的本事，教我做人的道理，你说洗骨门的人，要守得住本心，镇得住阴邪，护得住逝者安宁。我一直都记着，从来没有忘。”
“昨日灵堂尸变，我用你教我的本事，镇住了煞，护住了你的棺木，赶走了那些宵小之辈，我没有给你丢脸，没有给苏家洗骨门丢脸。”
“爷爷，你安心走吧，别再牵挂我。我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能守住苏家祖宅，能守住洗骨铺，能继承你的衣钵，能完成你未完成的事，能查清你的死因，为你报仇雪恨。”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把洗骨门的手艺传承下去，会做一个像你一样，受人敬重的苏先生。谁也别想欺负我，谁也别想抢走苏家的东西，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一件一件办好。”
“今日是你头七，是你入土为安的日子，我会送你到栖霞公墓，让你安稳长眠，你别担心，别牵挂，往后每逢清明、忌日，我都会来看你，给你带你最爱喝的茶，给你讲我遇到的事。”
“爷爷，跟着引魂幡走，别回头，前路光明，没有阴邪，没有算计，你安心上路，往后，换我来守护你，守护苏家。”
我趴在棺材盖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漆棺木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我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丝毫戾气，只有对爷爷的不舍与承诺，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穿透了狂暴的阴煞旋风。
神奇的是，随着我的话语落下，那股肆虐的阴煞旋风，竟渐渐放缓了转速，翻涌的黑色煞气，也一点点变得平和，凄厉的呜咽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气息，那是爷爷常年佩戴的檀香手串的味道，是他魂魄的气息。
盘旋的旋风渐渐散去，漫天飞舞的纸钱缓缓落在地上，昏暗的天色渐渐放晴，阳光穿透乌云，再次洒落在大地上，周遭刺骨的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灵车上的棺材，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重量，不再沉重如山。
那位老抬棺匠试着抬了抬抬杠，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大声说道：“轻了！棺材变轻了！阴煞散了！拦路的阴人走了！”
司机立刻回到车上，再次拧动钥匙，灵车引擎瞬间启动，发出平稳的声响，仪表盘恢复正常，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王山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看着我的眼神满是赞叹：“好丫头，真是好丫头，苏老哥没有白疼你，有你这番话，他就算有再多牵挂，也能安心离开了。”
林楚和赵晓棠快步走到我身边，扶起浑身发软的我，刚才与阴煞对抗，又耗费心神安抚爷爷魂魄，我早已体力不支，双腿发软，靠在两人身上，看着那口平稳的棺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爷爷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我的话，他放心了，所以愿意放下执念，愿意离开。
稍作休整，队伍再次出发，这一路，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平平稳稳，一路顺畅。车子行驶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城郊栖霞公墓，公墓坐落于半山腰，草木葱茏，**极佳，确实是难得的安息之地，爷爷生前曾带我来过这里，说这里安静，往后能安安静静地歇着，看着我一步步成长。
抬棺匠们稳稳将棺材从灵车上抬下，沿着公墓的石阶，一步步朝着提前选好的墓穴走去。我手持引魂幡，走在最前方，撒着引路纸钱，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墓穴早已挖好，长宽适宜，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糯米和桃木枝，是王山河提前安排人布置的，***镇煞，护爷爷魂魄安稳长眠。
棺材被缓缓放入墓穴，摆放得端端正正，我站在墓穴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口陪伴爷爷一生的黑漆棺材，心底默念安魂咒，随后拿起身旁的铁锹，铲起第一锹黄土，缓缓撒在棺材上。
按照规矩，逝者入土，需由直系亲人撒第一锹土，意为送逝者最后一程，让逝者安稳入土。黄土落在棺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也砸在我的心上，从这一刻起，爷爷就彻底离开了，往后，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牵着我的手，教我握刀、教我做人的老人了。
王山河、林楚、赵晓棠，还有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拿起铁锹，将黄土一锹一锹撒入墓穴，黄土渐渐掩埋棺材，一点点填平墓穴，最后堆起一座小小的坟茔，提前备好的墓碑被竖立在坟前，墓碑上刻着“祖父苏振海之墓，孙女苏砚立”，字迹工整，透着无尽的哀思。
所有流程结束，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正午的阳光洒在墓碑上，温暖而平和。众人纷纷退到一旁，留我独自在爷爷坟前，说几句心里话。
我蹲在墓碑前，点燃带来的纸钱，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钱，青烟袅袅升起，飘向半空，轻声道：“爷爷，到家了，你好好休息，别再操心世事，别再惦记我，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查清所有真相，不会让你白白枉死。”
就在我低头烧纸钱的时候，指尖突然碰到一块硬硬的、冰凉的东西，混在黄土里，若不仔细触碰，根本无法察觉。我心头一紧，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拨开表层的黄土，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头碎片，质地坚硬，表面刻着一道扭曲狰狞的纹路，纹路形似骷髅，又似断裂的枯骨，入手冰凉刺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阴煞之气，和阴沉木盒子里的那块碎片、爷爷尸变时怨气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是阴骨阁的阴骨碎片！
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公墓，在爷爷的坟茔里埋下了这阴骨碎片，即便爷爷已经入土为安，他们依旧不肯放过，依旧要用这阴邪之物，搅扰爷爷的亡魂，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紧紧攥着这块黑色阴骨碎片，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咯咯作响，心底的怒火与恨意翻江倒海，眼底却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泪水，只有彻骨的寒意。
阴骨阁，你们害我爷爷性命，操控他尸变，搅乱他后事，如今又在他坟茔埋下阴骨碎片，辱他亡魂，这笔账，我苏砚记下了。
我站起身，将阴骨碎片贴身收好，看着爷爷的墓碑，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爷爷，你放心，我定会亲手拔出这阴邪碎片，护你长眠。阴骨阁欠你的，欠苏家的，我定会让他们千倍百倍地偿还，不死不休。”
“洗骨门的仇，你的冤屈，我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风再次吹过公墓，吹动我身上的孝服，吹动坟前的纸钱，像是爷爷的回应，又像是一场无声的约定。我对着爷爷的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没有丝毫退缩。
前路纵然布满阴邪与凶险，纵然要与整个阴骨阁为敌，我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从今日起，我苏砚，正式接手苏家洗骨门，接手爷爷未完成的使命，追查百年旧案，为爷爷报仇雪恨，护洗骨门传承，安天下阴邪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