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树的谋略------------------------------------------，日头已偏西，太阳最后的余晖漫过东海市的天际线，给鳞次栉比的高楼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连空气里盘踞了整日的燥热都被这余晖滤去几分，添了些柔和的暖意。，更遑论是否能驱散球馆后方那间小屋里的沉闷与压抑。，小屋背后的那棵终日郁郁寡欢的悬铃木（就是有名的法国梧桐）老树，这会儿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似乎是有啥要说的。、实则早已被杂物侵占的储藏室中央，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他捏得发皱、要折断的样子。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运动饮料，纸箱边缘长期被老城区的潮湿空气侵蚀，早已发软变形，甚至能看到隐约的霉点；桌上散落着皱巴巴的场馆宣**，色彩斑驳的纸页上印着“热血篮球青春主场”的字样，与眼前的冷清显得很文不对题。宣**底下，压着一叠厚厚的财务报表，报表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赤字，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张张咧开的嘲讽的嘴，刺得人眼睛发疼，更往人的心底里钻着寒气。，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铝合金窗户。窗户轨道早已变形，推动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仿佛是他压抑情绪的一次宣泄。潮湿的晚风裹挟着老城区的烟火气放肆地涌进来，混杂着隔壁小吃铺的葱油香、巷口老槐树的青涩气，还有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却丝毫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郁结，反倒让他觉得愈发烦闷——这世间的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关。“啪”的一声脆响，打火机的火苗窜起，史策深吸一口点燃的香烟，***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带来片刻的麻痹，可当漫无目的的目光投向楼下空荡荡的场地时，那份焦虑与绝望，又立刻卷土重来。，铺设着当年算得上昂贵的实木地板。还记得当初铺设时，他特意选了最好的材质，亲自盯着工人施工，每一块木板的拼接都要求严丝合缝。可如今，岁月和人流的打磨早已让这片地板没有了往日的光鲜，部分木板已经磨损起翘，露出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地方甚至因为长期受潮，颜色变得暗沉发黑。那是无数篮球爱好者挥洒汗水的痕迹，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成了时光的祭品，无声地诉说着球馆的衰败。头顶的灯光设备倒是依旧明亮，那是去年为了挽留顾客特意翻新的，可此刻大多熄着，只有靠近门口的一片场地在篮板附近的地方亮着两盏灯，灯光在空旷的球馆里投下淡淡的影子，更显寂寥。，在东海市的老街片区算不上新潮，没有网**馆的ins风装修，也没有配套的咖啡饮品区，可它也曾有过真正的辉煌。巅峰时，黄金时段场场爆满，儿童、学生、上班族、甚至周边的退休老人，都爱来这儿打球。拍球声、呐喊声、欢呼声能穿透整条街巷，隔着几条马路都能听到。因为这些不服管教的声音，史策真的在居委会里对着大妈大爷们磕头都磕了好几回。，他的办公室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合作伙伴上门谈业务，老会员来喝茶聊天，连体育局的领导都常来视察，把这里当成群众体育的标杆。他的球馆条件不算好，但是挡不住他平民化呀，他便宜，所以他人流大。，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零星几个半大孩子，在那个亮灯的篮板下胡乱投着球，孤单的拍球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反复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回响，让人感觉格外凄凉萧索。“学生都放学了……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史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晚风里转瞬即逝，就像他那些曾经的辉煌，也似这般无迹可寻。他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可那份烦躁感却丝毫未减，反倒像一团越烧越旺的火，在胸腔里灼烧。。这黄金时段的上座率，比他预想的还要惨淡一半。经营早已陷入严重的亏损，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设备维护费用，再加上几个员工的工资，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余额，心脏像是被绳索越勒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照这个速度亏下去，不用半年，这家他从一个小球馆起步、逐渐发展到四五个分店、曾在学生群体里如雷贯耳、直到如今在行业内仍算盛名依旧的球馆，就得彻底关门大吉。，史策的心脏就有点心律不齐。这不仅仅是一家球馆，更是他半生的心血。几年前靠着一股冲劲，东拼西凑借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天天熬夜守在球馆里，亲自打扫卫生、维修设备，再到一点点积累口碑，把生意做大……那些日夜颠倒的付出，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光，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第一个分店开业时，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和市里电视台的媒记，心里满是成就感；他还记得，有多少孩子在这里学会了打球，多少年轻人在这里结识了挚友，多少家庭在这里留下了欢声笑语。他还知道，他的球馆曾为当地很多对年轻人成就过爱情，因为方圆几公里的小美女，就爱来这里看帅小伙们打球。这球馆承载的，是他的青春，他的梦想，还有太多人的回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打拼多年的事业，就这么毁在手里。
史策转过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烟头的火星滋滋作响后归于沉寂，听起来像是他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转眼就被现实浇灭。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翻看通讯录。屏幕的蓝白光映在他布满***的眼睛里，有点瘆人。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备注为“周局”的号码上——那是市体育局局长周度，也是当年扶持他把球馆做起来的“贵人”。当年，正是周度力推群众体育发展，给他争取了场地优惠、违建免责、**补贴，才让他的球馆得以顺利起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迟迟没有按下。他知道，一旦拨通这个电话，就意味着他要放下所有的骄傲，向人低头。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找过以前的合作伙伴，想过转让部分股份，甚至动过抵押房产的念头，可最终都不了了之。合作伙伴要么自身难保，要么觉得球馆前景黯淡，不愿接手；转让股份更是无人问津；抵押房产的话，一旦失败，他就连家都没了，根本不敢赌。周度，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不管了，为了球馆，就算放下身段又怎么样。”史策低声给自己打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等待音，在此刻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漫长，每一声“嘟”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率越发不齐，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史老板？什么事？”
“周局，我是小史啊。”史策的声音瞬间切换成熟稔又略带恭敬的感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姿态放得极低，“没打扰您吃晚饭吧？”他放缓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可话语里难以掩饰的焦灼，还是泄露了他的心境。
“没事，刚吃完。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周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史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太多耐心。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像是有人在递水，周度低声说了句“放那儿”，声音压得很低，史策没听清，却下意识地多了个心眼——他隐约听说，周局身边最近跟着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关系不一般。
“周局，不瞒您说，我这儿……快揭不开锅了。”史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悲情。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重新落向楼下冷清的场地，跟着就是满满的焦灼，“您也知道，我这球馆是您体育局树立起来的群众体育样板，当年您还亲自来剪过彩，夸我们这里是老街片区群众体育的标杆。可现在呢？正是学生放学、上班族还没回家的黄金时间，您看看我这球馆里，就这么几个人，冷冷清清的。光守着这几块空地皮，这生意是真做不下去了啊。”
他故意停顿几秒，让对方消化这份焦虑，也给自己留下换口气的时间。此刻，他的心脏狂跳不止，紧紧攥着手机，生怕周度直接拒绝他。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随即，史策话锋一转，语气里注入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又像是在展示一件刚打磨好的利器：“不过周局，昨天我遇到个人，倒让我有了个新想法！您知道陆承宇吧？就是那个N****明星队的核心球员，‘街头篮球王子’！前几天他带了两个女大学生来我这儿，嚯，那是真漂亮，气质也是一流啊！”
史策刻意加重了“一流”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紧接着抛出自己憋了一整晚的构想，当然他顺嘴增加了几分刻意的铺垫，每一句话都往周度的“政绩”上靠：“我打算跟陆承宇深度**，合伙搞个专业的体育运营公司！这可不是我小打小闹，周局，这事儿往大了说，是响应您一直推行的群众体育发展规划，往实了说，是给咱们东海市打造一张体育文化名片！光有场地不行，得有IP，得有人气，我计划请那两位女同学牵头，再招募一批条件好的女大学生，组建一支专业的篮球宝贝拉拉队！”
他顿了顿，放慢语速，细细展开拉拉队的细节，既体现可行性，又紧扣“宏观意义”：“大事您来构想，我差您太远了。我说说拉拉队吧。她们其中一个，叫林溪，本身就是兼职模特，还兼修运动品牌设计，做这事绝对绰绰有余。另一个叫胡不可，是传媒专业的，擅长策划宣传，正好能负责后期的推广。训练期间，场地费、水电费、人工费，我全包了，不用体育局出一分钱！而且她们是东海大学的，学校里有服装和装潢设计专业的资源，我们可以把相关专业的学生也请过来，让她们负责拉拉队的整体形象设计——服装、妆容、道具，全由学生自己设计、自己包装，这不就省了一大笔设计费？”
这事史策越说越来劲，握成拳头的手在桌面上敲得通通响，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特意把“宏观价值”点透：“更重要的是，这能给大学生提供实打实的实践机会，解决一部分应届毕业生的就业难题。您想想，这要是做成了，既是群众体育的延伸，又是青年就业的助力，市里看在眼里，省里也能记上一功！咱们东海市目前还没有一支有特色、有影响力的专业拉拉队，只要把这支队伍打出去，不仅能带动我这球馆的人气，带动全市的球类运动，还能让她们成为东海市的一张名片，以后市里的各类运动赛事、庆典会议，甚至商业活动，让她们去暖场，既热闹，又能彰显咱们东海市的青春活力，您作为主推群众体育和青年运动的领导，脸上也有光啊！”
说到这里，史策压低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秘谋的味道，既试探又表忠心：“周局，我知道您站位高、格局大，不看重我这点小生意，可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对您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加持——盘活民营体育场馆、推动青年就业、打造城市体育IP，这每一项，都是拿得出手的硬成绩！我负责搞定陆承宇这个招牌，负责场地和后勤，您只需要帮我牵线拉几个赞助商，解决启动资金，再帮忙安排几次上档次的‘亮相’机会，咱们分工明确，利益共享。”
他话里藏话，悄悄埋下伏笔，试探着周度的底线：“而且这公司做大了，以后涉及的资源、收益都不会少，您身边要是有信得过的人，也能帮着搭把手，既帮您盯着点项目，也能分一杯羹，毕竟为这事儿费心费力的人，都不能白忙活，您说是吧？”
史策明晃晃地给周度留了口子，他笃定，周度能听懂这话里的意思。顿了顿，他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语气看似无意却藏着深谋远虑：“再说，陆承宇那边我已经初步谈妥，他只负责出镜站台，后续的运营权全在咱们手里，就是有些细节，还得您这边松松手，别太拘着规矩。”
窗外，场地里有点稀落的灯光，将篮球馆巨大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深墨绿，外面也有些许夜灯光线透过玻璃洒进球馆。然而，这些光线真的于事无补，它们丝毫温暖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空旷与冷清。史策的目光从楼下收回，转而盯着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那里是财富与机遇的象征，是他曾经向往的地方，也是他如今渴望触及的高度。他眼神里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愈发明显，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
他太了解周度了。这个人看似沉稳内敛，实则野心勃勃，临近退休，比谁都想做出点硬政绩，为自己的终身后路铺好垫脚石。史策的一整套设想，从群众体育的延续，到青年就业的助力，再到城市名片的打造，每一个点都精准戳中周度的软肋；而那句“身边信得过的人”，更是点明了周度的私心——史策早已打听清楚，周度的地下**，貌美不说，还是个精明干练、懂分寸的女人，周度必然会想着让她能有个稳定的依托，也必然会想着让她成为自己的依托。
史策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走到窗边，用敲打桌子的拳头去敲打窗框，砰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扣人心弦。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他期待周度的肯定，很害怕听到拒绝的答案，就像踩到了生死一线。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周度拒绝了他，他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球馆倒闭吗？
电话那头，周度的沉默还在继续。史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对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翻书声，似乎是在翻阅什么资料，偶尔还能听到女人轻柔的关怀：“周局，晚上有点凉了，我给你添一件衣服。”周度沉吟着低声应了一句。这份沉吟，让史策的心里七上八下，越发没底。他想再补充几句，说说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前景，可又怕说得太多，引起周度的反感，只能硬生生忍住。
此刻的周度，还没下班离开，正坐在市体育局大楼的办公室里。他手指夹着一支签字笔，眉头微微蹙起，正陷入深深的沉思。身边的女人叫尤丽丽，周度结识不久，心肝宝贝得很。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多说话——她太了解周度了，知道他在权衡利弊，也清楚刚刚免提电话里史策那番话里的深意，那句“身边信得过的人”，分明就是在说她。电话过来时，周度说你也是做过篮球场馆的，这人的电话你一起听听。史策听完了，她就肯定电话那头的男人不但精明，还应该是一个情场老手。她知道周度讲电话时她的发声，让他听出了她与周度家室的不同。事实上，她与周度之间，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确实情感甚笃、彼此信任：周度的权力给了她很多帮助，而周度则靠她打理私事、安放私心。这份默契，无需多言。
窗外的夜色正在降临，那几盏最早亮起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桌上摆放着一份刚送来的《东海市群众体育发展规划》，还有一叠关于各体育场馆运营情况的调研报告。史策刚才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不得不说，史策的这个电话，时点踩得非常精准。
他当然知道史策的球馆处境艰难。作为当年扶持起来的群众体育样板，体育局对这些场馆的运营情况一直有所关注。前段时间，他还看到过相关的调研报告，里面明确提到了史策的球馆出现严重亏损，面临倒闭的风险。只是，体育局的资源有限，需要扶持的项目太多，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去帮忙。当然，他也在考虑是否值得投入更多的资源去挽救一家已经陷入颓势的民营球馆。
史策提出的计划，确实让他有些心动。陆承宇的名气他知道，他也顺手查了资料，知道中国有二亿多篮球爱好者，全世界的篮球爱好者多达近十亿，“篮球王子”陆承宇在这个群体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么个人物，不仅是在中国，甚至在**、在全世界，都是难得的“可用之才”。如果能借助这个IP，做一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资源组合，甚至来一次深度的资本运作，再配合打造一支有特色的篮球宝贝拉拉队，不仅能盘活史策的球馆，还能丰富东海市的群众体育文化，甚至能打造出一个新的城市文化符号。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项实实在在的政绩，对于他后续的人生，有着不小的帮助——既可以在退休前再添一笔亮眼的成绩，又能通过尤丽丽，在史策的公司里安插一个“自己人”，拿到长期的利益回报。
还有更关键的。自从他和尤丽丽在一起后，他就想着替她准备一个合法的“婆家”。他知道他俩没办法长久，史策的电话意外地挑动了他的这根神经。他真心希望她未来可以“安安稳稳的”。
可转念一想，周度又陷入了犹豫。正如史策刚刚说的，他周度的站位高度与史策是完全不一样的。既然站得高，那就要看得远，那就要有大格局。但是一旦有了大格局，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就更大更多了，最核心的就是收益和安全能不能成比例。**资源和社会资源的嫁接，容易引起关注，身边的同事因此被举报者，比比皆是。
尤丽丽见他沉思许久，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周局，史策这计划，表面上是救他的球馆，实则是给您送政绩。您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这样的项目，错过了就没机会了。至于风险，您可以把边界划清楚，**只做引导和扶持，不直接介入商业运作，公开透明就不会有闲话。”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至于他说的‘信得过的人’，我可以出面帮您盯着，我也可以投资一部分成为股东。至于持股多少，通过什么方式持股，都由您说了算。咱们各取所需吧，用不着您分心的。”
周度身体一震，猛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你的‘各取所需’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不是史策？我见过他，他单身，他想追我。”
尤丽丽一下子就把周度的心思挑破，让周度非但没有恼怒，还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事他自己不怎么好开口。但他俩的问题需要尽快解决，这是确定无疑的，不然就是一个火山口，他一世的英名都在这上面。周度没想到，几分钟之间，船就到了桥头并且自然就直了。
但是周度很自然地做出了痛苦状，深深叹了一口气，把脑袋靠在沙发上。尤丽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男人为这种事情都会痛苦万分，但最后都会释然。
不过，在这个档口，做戏要做**这是大家都懂的。她靠上去，坐边上，头靠在他胸前，用手**他。
几分钟后，她扯开话题，言归正传，说“这事就这样吧，你不要犹豫了。我是你的，你可以随意安排。项目是你的，你可以随意处置。”
周度没有说话，内心已然做了决定。尤丽丽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思绪的维度渐渐打开。从公的角度来说，史策的建议很完美了。可从私的角度来说，一个官员过多地介入商业合作，会有“利益输送”的风险。
所以尤丽丽就成了关键，而且尤丽丽竟还是个曾经的从业者，真是天作之合、完美无缺。谁还能怀疑到他身上来呢？
他反复掂量。似乎，“篮球王子”的价值，注定了这件事情的赢面会更大一些。赢面大了，意味着他的风险小了。进一步说，他应该没有失败的风险，有的只是他“过于成功”的风险。而成功是否过度，这种风险的程度是可以由他自己控制的。
“**资源可以介入，不论多少都不是问题，只要有明确的说得过去的边界和规范，”周度低声自语着这一句同事们在面对**时常说的一句话。他把手掌松开、握拳，反复做着这个动作，就像在考核他对事物的掌控力。
他知道，事情到后来一定会有“溢出效应”。但是正因为有溢出效应，才能让他有更多的机会做更大的文章。
最重要的是，尤丽丽的提议，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让尤丽丽持有股份，既规避了他的经济和作风的风险，又能牢牢抓住这块“到了嘴边的肉”。尤丽丽的存在，让他的决断变得容易起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史策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能清晰地听到史策那边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显然，对方一直在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小史，你的想法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周度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也符合我市群众体育发展的方向，值得尝试。”
听到这句话，史策高兴得真想跳起来，连忙说道：“周局，您同意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您肯定能看清这个计划的前景！”
“先别高兴得太早。”周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了，“我可以支持你，但有几个问题，我们必须先谈清楚。首先，**资源可以介入，但必须要有明确的边界。我可以帮你对接相关的部门，争取一些**上的支持，也可以帮你推荐一些符合条件的赞助商，但我不会直接干预商业合作的具体过程，所有的合作都必须公开、透明，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
史策连忙点头，即使周度看不到，他也依旧用力地点着：“您放心，周局！我肯定按照规矩来，所有的合作都会签订正规的合同，公开透明，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其次，这个项目如果要作为市里的群众体育重点项目来推进，你必须成立一家正规的体育运营公司，明确公司的章程和社会责任。公司的运营情况要定期向体育局报备，接受我们的**。你要保证，项目的收益一部分要用于提升球馆的运营质量，用于维修和改善群众体育设施，而不是全部留作商业利润。”周度继续说道，字字清晰。他顿了顿，刻意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话外之音，“另外，公司的股权结构要合理，要平衡，账目必须干净，不能有任何不规范的地方。如果你这边人手不够，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你打理一些杂事，也能帮着把控一下方向，避免你走弯路，尤其是财务上的事，不能马虎。我会让她去找你的。”
史策心里大喜，他立刻明白了周度的意思，他们的对话可以收尾了。他连忙应道：“太感谢您了周局！您推荐的人，我肯定信得过！正好我这边确实缺个精明干练的人帮着打理，有您这句话，我就更有底了！”他刻意表现得懵懂又感激，假装没听懂“股权结构”背后的深意，给足了周度面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明白，**支持你，是希望你能真正盘活资源，推动群众体育的发展，而不是让你只顾抓住这个机会谋取私利。如果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出现任何违规操作、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况，我会立即停止所有的支持，并且追究相关的责任。”
“我明白，周局！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也不会辜负**的期望！”史策的语气无比坚定，信誓旦旦地表达了决心。此刻的他，仿佛看到了球馆重生的希望，之前所有的焦虑和绝望，都被这份希望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知道，周度的那句“推荐信得过的人”，其实就是默许了代持股份。他的第一步，成功了。
周度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你都同意，那你写一个报告，我可以牵头，组织相关的人员对你的报告进行进一步的论证，形成一份详细的可行性分析，然后向局里、市里和省里汇报。记住，不要总想着你的一亩三分地，在我这里，不要小打小闹。你这边也要尽快完善相关的资料，做好项目启动的准备工作，尤其是拉拉队的招募和培训，要尽快落地，做出样子来，也好给局里、市里一个交代。”
“好！好！我马上就去准备！拉拉队的事情，我明天就联系林溪和胡不可，尽快启动招募工作，一定尽快做出样子来！谢谢周局，太谢谢您了！”
史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知道周局这个“不要小打小闹”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和周度、女人之间的利益**，从此刻正式开始了。挂电话前，他又刻意加了一句：“周局您放心，陆承宇那边我会盯紧，财务账目也会单独做一份，保证干净合规，绝不给您添麻烦。”
挂断电话，史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靠在墙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心脏还在因为激动而狂跳不止，不过心律不齐倒是没有了。他知道，他的球馆有救了，他半生的心血，终于保住了，而且，未来可以期待了。他想，他应该还可以获得一些预期之外的东西——比如，借着周度的权力，真正把生意做大，摆脱如今的困境，甚至跻身东海市的体育产业顶端。
而周度，在挂断电话后，看向尤丽丽，语气平淡：“你明天联系史策，就说我推荐你去帮他打理公司事务，股权的事情，你和他私下谈，注意分寸，不要留下痕迹。尤其是财务账目，你要亲自盯，一方面防着史策不规范，另一方面，也得把你的那部分，做得合规、合理、隐蔽些，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其他股东除外，国有资金除外，股权分成三份，你两份。史策会明白的。还有，陆承宇那边，你也多留意，要搞好团结，同时要练好内功，要有自己的独立性。”
尤丽丽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心吧周局，我知道该怎么做。既帮你盯着项目、盯紧史策和陆承宇，也帮你把该收获的都收获了。账目会做得天衣无缝，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毛病。倒是你，后续帮他对接赞助商的时候，记得留个心眼，别把自己卷进去，毕竟，咱们的目标是安稳拿到该得的，不是惹一身麻烦。”
说到正事，她的言语里没有谄媚，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是盟友，是利益共同体，互相利用，却又彼此依赖、彼此信任，谁也离不开谁。
周度看着桌上的《东海市群众体育发展规划》，许久，眼神变得凝聚起来。他知道，这个决定承载着很多的责任和希望，未来的路很长，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他现在和史策一样相信，未来可以期待。或许他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的机会——一个能让他在退休前再添政绩，又能给尤丽丽们拿到长期饭票的机会。
夜色完全笼罩了东海市。老街的球馆里，那几盏亮着的灯光开始显出了格外的温暖，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光明。史策站在办公室里，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目光投向楼下的场地。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焦虑和绝望，只有破局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憧憬。
而体育局大楼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着，周度和尤丽丽低声交谈着，敲定着后续的细节，一场关乎利益、权力、情感与默契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