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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恐慌。
“你不能走!”宋母声音尖锐,“你是我生的,你是宋家的血脉,你没有资格——”
宋母脸涨得通红。
宋父走过来,看完信脸色铁青。
“让她走。”声音冷得像冰,“宋家不缺她一个。我倒要看看她能走多远。一个乡下长大的泥腿子,离开宋家什么都不是。她会跪着回来的。”
宋母看他,又看我。深吸一口气。
“滚。”
我转身走了。
走廊里宋瑾靠在墙上,眼神复杂。
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密码六个零。别跟爸妈说。”
我把卡放回他手里。“不需要宋家的任何东西,包括你的愧疚。”
他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宋瑾站在另一端,手里攥着***,一动不动。
电梯门关上。
走出酒店大门天已黑。十一月风冷,我穿着香槟色真丝礼服光着腿,脚上是高跟鞋——今天穿了一天,没崴脚。
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火车站。”
出租车驶入主路,城市灯光从车窗两旁流过。
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在我脸上——被扇过巴掌的地方,被烫伤过的地方,被碎瓷片划过的地方,在风里微微发*。
没哭。从始至终,没哭。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眼泪早流干了。
出租车在火车站停下。我付钱下车。
火车站很大,人很多,空气弥漫泡面和汗水味。我穿着礼服和高跟鞋站在大厅,周围人都看我。有人好奇,有人同情,有人嘲笑。
不在乎。
走到售票窗口。
“去哪儿?”
“最便宜的票是哪里的?”
“K527次,鹰潭,硬座,八十七块。”
“一张。”
钱包里一千三百块,六个月攒下的——宋家没给零花钱,管家偶尔给点辛苦费。
火车驶入黑夜,城市灯光彻底消失。窗外只有黑暗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我靠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贴着太阳穴。
天亮之后火车会到陌生城市。那里没有宋家,没有宋母,没有宋父,没有宋瑾,没有宋纯。
那里只有我。一个身无分文、满身伤疤、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乡下姑娘。
但那个姑娘——
自由了。
到站凌晨五点半,天没亮,月台稀稀拉拉几个人。我提着高跟鞋赤脚走下车厢,水泥地冰凉,但比宋家的羊毛地毯踏实。
火车站旁边小旅馆,四十块一晚,没窗户,墙壁发霉,床单有烟头烫的洞。老板娘看我一眼,目光在礼服和高跟鞋上停了几秒,没说话,递钥匙。
洗了澡,换上旅馆提供的旧T恤,印着饲料厂字样。
躺在床上,天花板没裂缝。石膏板拼的,接缝处打了腻子,平整得像镜子。
但比宋家那条会生长的裂缝让人安心。
天亮去市场买三套换洗衣服。
把香槟色礼服和高跟鞋装塑料袋,扔路边垃圾桶。
接下来日子在火车站附近小饭店找了份工作洗碗。月薪两千二,包吃不包住。老板娘四十多岁胖女人,嗓门大心不坏。
第一天上班她看我手:“姑娘,你这手不像干过粗活的。”
“练过的。”
她不信。看我一个小时洗完一百多个碗,信了。“行啊,比老张洗得还快。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住小饭店后面杂物间,老板娘免费给。房间很小,放单人床只剩一条过道。墙角有老鼠洞,晚上听见吱吱叫。不怕老鼠——乡下和老鼠睡过同一张炕。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店,洗碗、择菜、拖地、擦桌子。中午端菜,下午继续洗碗,晚上九点关门回房间睡觉。
日子像机器,重复单调枯燥。但喜欢。因为没人扇巴掌,没人泼热汤,没人扒衣服。最大风险是洗碗被碎瓷片割破手指——在宋家也被碎瓷片割破过,那次被按在**盆里,流血没人在乎。现在被割破,老板娘骂句“笨手笨脚”,递个创可贴。
这就是区别。在宋家是被嫌弃的泥巴,在这里是会割破手指的普通人。普通,但被当人看。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数三遍。
这是我的钱,不是宋家基金、宋母施舍—是我自己挣的。
把钱折好放进存折压在枕头下。
躺下来盯着铁皮天花板——下雨叮叮当当响,像有人敲鼓。想起宋家老宅天花板那条裂缝,不知道现在长到哪了。
算了,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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