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样子——
像十八岁的俺。
俺还记得十八岁那年嫁到陈家的时候，对着铜镜梳头。
铜镜里的姑娘，两条油黑的辫子搭在肩上，腮帮子红扑扑的，笑起来嘴角弯弯，门牙上沾了嫂子给抹的口红。
那姑娘后来握了十年杀猪刀。
辫子剪了。
脸被猪油烟熏得蜡黄。
手指变了形，腰也弯了。
但那双眼睛——亮的。
俺的眼睛现在不亮了。
但陈耀的眼睛还亮着。
一模一样的亮法。
苏曼在人群中转过头来，恰好看见俺盯着陈耀的方向。
她的眉头跳了一下。
俺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剥那个已经没了的橘子。
手指头上全是酸味和橘皮的苦。
三十年。
够了吧？
该到俺说话的时候了。
第三章
宴会过半的时候，大厅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保安拦住了一个人。
那人嗓门大，用**东风村的土话吼着："俺找俺妈！俺妈叫赵秀兰！你们把俺妈咋了？"
俺的心剜了一下。
磊子来了。
俺站起来想往门口走，但人群已经让出了一条道——不是给俺让的，是被磊子的嗓门给吓开的。
陈磊，三十岁，一米八二，肩膀宽得能扛两扇猪。
脸晒得红黑，眉毛浓，眼窝深。
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拉链没拉全，露出里头皱巴巴的白背心。
他跟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牛犊子没两样。
保安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也不挣扎，就是嗓门大："俺妈呢？俺妈今天坐大巴来省城了，给俺发了个短信就没信了——"
"磊子。"
俺喊了他一声。
他一扭头，看见俺，眼睛一下就亮了。
"妈！"
两个保安没拦住，他三步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俺的胳膊，上下看了看："妈你咋在这儿？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的猪——"
"花花俺托给隔壁老张了。"
"老张？老张那人粗手粗脚的，上回给咱家猪**都打歪了——"
"行了行了。"
俺拍了拍他的手，心里头酸得不行。
这孩子跟俺在东风村磕磕绊绊过了三十年。
夏天热就去河里泡着，冬天冷就钻俺被窝。
从小跟着俺杀猪、喂猪、卖猪，手上的茧子跟俺一样厚。
他不是俺亲生的。
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