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谗言浸骨，帝意渐寒------------------------------------------，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紫禁城的宫道上打了个旋，终究落在冰冷的青砖上，徒留一片萧瑟。，宫墙内的丝竹笑语从未停歇，那道朱红大门，如同横亘在他与萧令月之间的天堑，半步难逾。，神色恭敬，语气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一遍遍重复着陛下不见外客的指令。，指尖缓缓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心口的凉意，比这深秋的寒风更甚。，他曾是她最信任的人，是她随时可以召见、可以倾诉的人，如今，却连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望。，只是不愿相信，那些共历生死的情谊，会如此不堪一击，抵不过枕边人的几句软语，抵不过一时的享乐欢愉。“丞相大人，秋风寒凉，您还是先回府吧，陛下若是消了气，定会召见您的。”一旁的内侍李福全跟着萧令月多年，看着帝臣二人走到如今这般境地，满心唏嘘，却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劝着。，俊朗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沉默片刻，终究是转身离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愈发孤清。，而是转身去了兵部。，柔然部落虎视眈眈，若是真的等到战事爆发，受苦的是边境百姓，动荡的是大雍江山。，他也不能坐视不管。，身为大雍丞相，他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担着天下苍生，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当初辅佐萧令月**时，许下的承诺。，一众官员见到沈惊尘，纷纷起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如今的大雍，看似是女帝萧令月掌权，可真正撑起这江山的，是眼前这位一身才情、满心赤诚的沈大人。
沈惊尘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雁门关的布防图，与兵部尚书细细商议，调遣粮草，规划兵力，将一切安排得妥当，直到夜色降临，才拖着一身疲惫离开。
回到丞相府时，府内一片寂静。
这座府邸，是萧令月**后亲自赐下的，极尽奢华，可偌大的宅院，却始终冷清。
他一生心系朝堂，心系萧令月，从未娶妻纳妾，偌大的丞相府，只有他一人，终究少了几分烟火气。
从前他不觉得孤寂，心中有家国，有想要守护的人，便足矣。
可如今，独坐空寂的庭院中，望着天边清冷的月色，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将他彻底包裹。
他以为，只要他守住这江山，只要他尽心竭力，总能让萧令月醒悟，总能回到从前。
却不知，长乐宫内，谗言浸骨，早已将他的所有付出，尽数抹杀。
此时的长乐宫，依旧灯火璀璨，暖意融融。
萧令月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坠，神色慵懒，苏怜玉跪坐在一旁，亲手为她剥着葡萄，动作轻柔，眉眼温顺。
“陛下，方才奴婢听说，沈丞相去了兵部，私自调遣粮草兵力，说是要增援雁门关呢。”苏怜玉将剥好的葡萄递到萧令月唇边，语气轻柔，却字字暗藏机锋，“虽说沈大人是为了江山社稷，可这般未经陛下旨意，擅自调动军队，传出去，怕是不合规矩呀。”
萧令月张口吃下葡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原本闲适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当真这般做了？”
“千真万确呢，兵部的人都在议论，说沈大人手握大权，凡事都自行决断，全然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苏怜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继续柔声说道，“臣妾也知道沈大人是忠臣，可兵权乃是国之重器，岂能随意调动？若是长此以往，将士们只听沈大人的命令，日后……日后若是他有二心，可如何是好？”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精准戳中了萧令月心底的忌惮。
本就因沈惊尘权势过重心生芥蒂的她，此刻被苏怜玉这般一挑拨，心中的不满与猜忌，瞬间翻涌而上。
她想起沈惊尘在朝堂之上的一言九鼎，想起****对他的敬畏，想起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模样，一股不安与怒火，渐渐涌上心头。
“好，好一个沈惊尘！”萧令月抬手打翻手边的茶盏，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热茶淋漓，“朕还没死，他便敢这般擅作主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苏怜玉见状，连忙起身，假意惶恐地跪地请罪：“陛下息怒，是臣妾多嘴，臣妾只是担心陛下，担心这大雍江山，求陛下恕罪。”
“此事与你无关，你何罪之有？”萧令月看着跪地的苏怜玉，神色稍缓，心中更是觉得，唯有苏怜玉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反观沈惊尘，只知道用江山大义来逼迫她，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
“你起来吧，是沈惊尘太过放肆，枉费朕往日对他的信任。”
苏怜玉缓缓起身，顺势依偎在萧令月身边，轻声安抚：“陛下消气便好，其实沈大人或许也是一时心急，只是他这般行事，难免让天下人议论，让陛下难堪。往后陛下还是多留意些，莫要让他权力过大，不好制衡。”
萧令月沉默着，脸色阴沉，心中对沈惊尘的不满，已然根深蒂固。
她早已忘了，若不是沈惊尘日夜操劳，独揽朝政，她根本无法这般安心享乐；她早已忘了，沈惊尘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雍，为了她坐稳这帝位。
枕边人的几句谗言，便轻易抹去了他半生的付出与忠诚。
第二日，沈惊尘刚入宫，便被内侍传召，前往御书房面圣。
他以为萧令月是想通了，愿意商议**之事，心中尚存一丝期许，快步赶往御书房。
可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了屋内压抑的怒火。
萧令月坐在龙椅上，脸色冰冷，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全然没有往日的半分情分，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沈惊尘，你可知罪？”
冰冷的质问，骤然响起，让沈惊尘脚步一顿，满心期许瞬间僵住。
他躬身行礼，一脸不解：“臣，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你还敢狡辩！”萧令月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未经朕的旨意，私自调动兵部粮草兵力？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君主，还有这大雍的律法吗？”
沈惊尘心头一沉，当即明白，定是有人在萧令月面前搬弄是非。
他抬眸，目光坦然地看向萧令月，语气沉稳：“陛下，北境军情紧急，柔然屡犯边境，若是按部就班等候旨意，恐耽误战机，臣此举，皆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边境百姓，绝无半分私心。”
“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萧令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与不信任，“事事都由你决断，那还要朕做什么？沈惊尘，你别以为你辅佐朕**，便可以功高盖主，肆意妄为！”
“臣从未有过此等心思，陛下明察！”沈惊尘心中一片冰凉，看着眼前陌生的萧令月，只觉得满心疲惫。
他倾尽所有守护的人，如今却用这般猜忌冰冷的语气，质问他的忠心。
多年相伴，生死与共，终究抵不过谗言三两句，抵不过皇权的猜忌。
“从今往后，你手中的调兵符节，交由兵部代管，无朕的圣旨，不得再擅自调动一兵一卒。”萧令月冷冷开口，直接剥夺他的部分兵权，语气决绝，“退下吧，莫要再让朕失望。”
沈惊尘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萧令月冰冷决绝的眉眼，满心的忠诚与期许，瞬间碎落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终究，他缓缓躬身，声音沙哑：“臣，遵旨。”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转身走出御书房，背影孤绝，步履沉重。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早已寒凉彻骨的心。
他终于明白，萧令月心中的那道防线，早已被谗言彻底攻破，对他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帝臣情谊，终究在这深宫权谋、枕边谗言之中，一点点消磨殆尽，再无挽回余地。
而这，仅仅是开始，等待他的，将是更深的寒意，更沉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