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司令震怒------------------------------------------，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三营七连，老**。，在52年那个时候至少是**或者副排长，熬到现在六零年，还能坐军区的吉普车出来，身边跟着作战值班室的参谋。，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周爷爷，我爸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您。”，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掌，借力站了起来。，两条腿又麻又痛，他咬着牙没吭声。，很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年轻时候摸了太多年枪杆子留下的。“他跟你说我什么了？说您枪法准，五百米外打移动靶，十发九中。”，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那是他吹的，我枪法不行，**才准，他是***，一个弹匣能压住对面一个排。”，低头看了看李锋胸口那片黑色的血渍，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没退。“疼？”
“还行。”
“你跟**一个德性，死**嘴硬。”
老人收回手，转过头看了看跪在雪地里还没起来的三个孩子。
“都起来吧，地上凉。”
李青抖着腿站起来，***小的一左一右拉起来。
李梅的膝盖已经被雪水浸透了，棉裤贴在腿上冰凉冰凉的，嘴唇青得发紫。
老人看了一眼，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棉坎肩，弯腰裹在了李梅身上。
赵参谋在旁边急了：“**，您就穿一件军装，外头零下十几度。”
“我在坑道里趴过三天三夜没盖过一条被子，这点风算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直起腰，目光重新落在李锋脸上。
“你刚才说抚恤金被人吞了，说清楚，谁吞的，怎么吞的。”
“院里的一大爷，叫易中海，是轧钢厂八级钳工。”
李锋的声音很平，一句一句往外吐，“昨天他带着街道的人来我家，说我们几个孩子年纪小不会管钱，要替我们保管五百块抚恤金，我大妹不肯给，他就说这是院里三位大爷一起商量的决定，不给也得给。”
“当时厂里有人在吗？”
“没有，厂里的杨厂长出差了，保卫科的人也没来。”
“五百块钱就这么被一个邻居拿走了？”
“拿走了，一分没剩，连个收据都没打。”
老人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道深沟。
“房子的事呢？”
“院里姓贾的一家，贾张氏，她儿子贾东旭跟易中海是师徒关系。”
李锋继续说，“易中海今天当着全院的面说，让我们四个搬到后院杂物间去住，正房让给贾家。”
“你家的正房是**分的？”
“是我爸在轧钢厂工作时分的公房，我爸牺牲之后房子应该由家属继续居住，这是****。”
老人转头看了赵参谋一眼，赵参谋的嘴角抿得死紧，没敢接话。
“打你的事，再说一遍。”
“贾张氏的孙子棒梗跑到我家偷东西，我妹护住手里最后半块窝头，跟他推了一下。”
李锋指了指李青，“然后院里姓何的，叫何雨柱，外号傻柱，冲上来踹了我三脚，最后一脚踹在心口上。”
“你挨了三脚？”
“三脚，前两脚踹在肚子上，最后一脚正中心窝。”
老人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血渍，这回他没说话，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边上的老周和小刘大气都不敢出，岗亭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下，小刘看了看老人的脸色，缩着脖子没敢去接。
“赵参谋。”
“到。”
“刚才让崔连长集合的命令传下去了？”
“传了，三营一连全员二十分钟内在大门口集合，全副武装。”
“不够。”
赵参谋愣了。
“**，您说不够？”
“一个连不够。”
老人转过身来，面朝大院方向，背对着这四个孩子，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的兵，在战场上替我挡过枪子儿的兵，死了还不到半个月，他的抚恤金就被人吞了，他的孩子就被人打得**，他的房子就被人惦记上了，他的弟弟妹妹就要被人像牲口一样分了。”
“赵参谋，你告诉我，一个连够不够？”
赵参谋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零下十几度的天，汗从脊椎骨一路往下淌。
“**，您下令，我照办。”
“三营全部拉出来，三个连，一个都不许少。”
赵参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三个连，加起来将近四百号人，全副武装去一个四合院，这阵仗放在和平年代，够得上一次战术演习的规模了。
“**，这个事是不是先跟陈政委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老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参谋脸上，那眼神让赵参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五二年在上甘岭，敌人一个营压上来的时候，李长征问过我要不要先商量一下吗？”
“他没有，他抱着**就冲上去了，打到枪管发红打到手上的皮都粘在铁上面，愣是把对面那个营给顶了回去。”
“他替我挡枪子儿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话，老**你闪开，这颗**我来吃，你就算他商量了。”
赵参谋咬了咬牙：“是，我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刚拉开车门，老人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赵参谋停住脚。
“实弹。”
这两个字从老人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岗亭旁边的老周和小刘同时打了个哆嗦。
赵参谋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为难了，是真的惊了。
“**，实弹？”
“我说实弹你没听清？”
“听清了，可是**，去地方上处理**带实弹，这个程序上……”
“什么程序？”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上来了，不是吼，但比吼还让人腿软。
“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八年，从来没动用过编制内的一兵一卒去办私事，今天是第一回。”
“我不是去办私事，我是去给我死了的兵讨一个说法。”
“一个替我挡过**的兵，他死了，他的孩子在我的大门口跪了半个多钟头，身上带着伤，饿着肚子，穿着破棉袄，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给我唱《送战友》。”
“赵参谋，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个说法该不该讨？”
赵参谋的手攥着车门把手，指关节发白，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该讨。”
“那就去传令，别让我说第三遍。”
赵参谋不再犹豫，钻进车里，拿起军用电台的话筒，声音都在抖。
“三营营部，我是作战值班室赵明，代传**命令，三营一连二连三连全体集合，全副武装，携带实弹，二十分钟之内在军区南大门列队完毕，不得有误。”
电台那头沉默了三秒，一个粗嗓门带着明显的震惊问了一句：“赵参谋，你再说一遍？三个连？实弹？什么情况？”
“崔连长你别问了，**亲自下的令，你就说到不到吧。”
“到，十五分钟。”
电台挂了。
赵参谋放下话筒的时候，后背的军装已经被汗洇湿了一**。
老人走回李锋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孩子，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叫傻柱的踹你之前，院里有没有人拦过？”
“没有。”
“满院子的人，一个出来说句话的都没有？”
“有一个姓阎的，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李锋顿了顿，“其他人都站在门口看热闹。”
“你家是烈属，按规定军烈属牌子应该挂在门框上的，他们看不见？”
“牌子三天前被贾张氏摘了，说挂着晦气。”
老人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咯咯作响。
“晦气？”
老人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李锋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后面压着的东西，比这场暴风雪还要冷上十倍。
远处的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口令声，隐隐约约的，被风雪搅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但老周听出来了。
那是大批人员紧急集合时军靴踩在冻硬地面上的声响，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杀气。
小刘也听出来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把枪握紧了。
“**，陈政委和侯副参谋长到了。”
赵参谋从车旁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军官。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穿着军大衣，**上的红星被雪盖住了一半，正是军区**委员陈国良。
后面那个瘦高个子是侯副参谋长，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裹了条围巾，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陈政委走到跟前，先扫了一眼雪地里站着的四个孩子，再看了看老人的脸色，脚步慢了半拍。
“老周，什么事这么急，大雪天的把我从被窝里*出来？”
老人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指了指李锋胸前的军功章。
“老陈，你认识这个吗？”
陈政委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一等功，上甘岭的？”
“不光是上甘岭的。”
老人把手搭在李锋的肩膀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调子，但每个字的分量都重得压人。
“这是咱们27军的兵，三营七连的***李长征，半个月前牺牲了。”
老人的手指往下一点，点在那片黑色的血渍上。
“这是他儿子，十六岁，今天被邻居踹到**。”
“抚恤金五百块，被邻居拿了。”
“家里的房子，邻居要霸占。”
“三个弟弟妹妹，邻居要分了送人。”
“军烈属的牌子被人摘了，说挂着晦气。”
老人一条一条往外说，每说一条，陈政委的脸就黑一层。
说到最后那个晦气，陈政委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三下。
“老周，这事属实？”
“你看看这孩子的样子，像是编故事来骗我的吗？”
陈政委看了看李锋，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瘦成麻杆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已经让三营三个连集合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陈政委和侯副参谋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老**是真动了杀心了。
“老周，三个连是不是过了？”侯副参谋长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要不先派几个人去核实一下情况？”
“核实什么？”
老人指了指李锋的胸口。
“这孩子身上的血是假的？他弟弟妹妹的骨头是假的？这枚军功章是假的？”
侯副参谋长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事不是核实不核实的问题。”
老人转过身，面朝军营的方向，三个连的集合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能听到一连连长在喊报数。
“是一个牺牲了的战斗英雄，他的孩子在我军区大门口跪了半个钟头，没有一个地方上的人管。”
“街道不管，单位不管，邻居不管，谁都不管。”
“今天我要是也不管，那我周德清这辈子就白穿这身军装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风雪的尽头，三个方阵从营区方向整齐地开过来，军靴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震动。
赵参谋跑步上前接应，一个身材粗壮的一连长崔建军跑到跟前，啪地一个立正。
“报告**，三营一连二连三连全体集合完毕，应到三百七十二人，实到三百七十二人，全副武装，携带实弹。”
“请**指示。”
周德清转过身来，看了李锋一眼。
“孩子，你家住哪？”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老人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队列前方。
风雪中，将近四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列队，刺刀上挂着碎雪，枪膛里压着实弹，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这个穿旧军装的白发老人。
周德清站定了，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今天不是演习。”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去见一见，咱们的战斗英雄死了之后，他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队列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李锋能感觉到，那三百多人的呼吸声变了。
崔建军的手按在腰间的**套上，扭头看向赵参谋，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问了三个字。
赵参谋回了他一个眼神。
崔建**过头，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全营听令，上车。”
“还行。”
“你跟**一个德性，死**嘴硬。”
老人收回手，转过头看了看跪在雪地里还没起来的三个孩子。
“都起来吧，地上凉。”
李青抖着腿站起来，***小的一左一右拉起来。
李梅的膝盖已经被雪水浸透了，棉裤贴在腿上冰凉冰凉的，嘴唇青得发紫。
老人看了一眼，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棉坎肩，弯腰裹在了李梅身上。
赵参谋在旁边急了：“**，您就穿一件军装，外头零下十几度。”
“我在坑道里趴过三天三夜没盖过一条被子，这点风算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直起腰，目光重新落在李锋脸上。
“你刚才说抚恤金被人吞了，说清楚，谁吞的，怎么吞的。”
“院里的一大爷，叫易中海，是轧钢厂八级钳工。”
李锋的声音很平，一句一句往外吐，“昨天他带着街道的人来我家，说我们几个孩子年纪小不会管钱，要替我们保管五百块抚恤金，我大妹不肯给，他就说这是院里三位大爷一起商量的决定，不给也得给。”
“当时厂里有人在吗？”
“没有，厂里的杨厂长出差了，保卫科的人也没来。”
“五百块钱就这么被一个邻居拿走了？”
“拿走了，一分没剩，连个收据都没打。”
老人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道深沟。
“房子的事呢？”
“院里姓贾的一家，贾张氏，她儿子贾东旭跟易中海是师徒关系。”
李锋继续说，“易中海今天当着全院的面说，让我们四个搬到后院杂物间去住，正房让给贾家。”
“你家的正房是**分的？”
“是我爸在轧钢厂工作时分的公房，我爸牺牲之后房子应该由家属继续居住，这是****。”
老人转头看了赵参谋一眼，赵参谋的嘴角抿得死紧，没敢接话。
“打你的事，再说一遍。”
“贾张氏的孙子棒梗跑到我家偷东西，我妹护住手里最后半块窝头，跟他推了一下。”
李锋指了指李青，“然后院里姓何的，叫何雨柱，外号傻柱，冲上来踹了我三脚，最后一脚踹在心口上。”
“你挨了三脚？”
“三脚，前两脚踹在肚子上，最后一脚正中心窝。”
老人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血渍，这回他没说话，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边上的老周和小刘大气都不敢出，岗亭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下，小刘看了看老人的脸色，缩着脖子没敢去接。
“赵参谋。”
“到。”
“刚才让崔连长集合的命令传下去了？”
“传了，三营一连全员二十分钟内在大门口集合，全副武装。”
“不够。”
赵参谋愣了。
“**，您说不够？”
“一个连不够。”
老人转过身来，面朝大院方向，背对着这四个孩子，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的兵，在战场上替我挡过枪子儿的兵，死了还不到半个月，他的抚恤金就被人吞了，他的孩子就被人打得**，他的房子就被人惦记上了，他的弟弟妹妹就要被人像牲口一样分了。”
“赵参谋，你告诉我，一个连够不够？”
赵参谋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零下十几度的天，汗从脊椎骨一路往下淌。
“**，您下令，我照办。”
“三营全部拉出来，三个连，一个都不许少。”
赵参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三个连，加起来将近四百号人，全副武装去一个四合院，这阵仗放在和平年代，够得上一次战术演习的规模了。
“**，这个事是不是先跟陈政委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老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参谋脸上，那眼神让赵参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五二年在上甘岭，敌人一个营压上来的时候，李长征问过我要不要先商量一下吗？”
“他没有，他抱着**就冲上去了，打到枪管发红打到手上的皮都粘在铁上面，愣是把对面那个营给顶了回去。”
“他替我挡枪子儿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话，老**你闪开，这颗**我来吃，你就算他商量了。”
赵参谋咬了咬牙：“是，我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刚拉开车门，老人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赵参谋停住脚。
“实弹。”
这两个字从老人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岗亭旁边的老周和小刘同时打了个哆嗦。
赵参谋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为难了，是真的惊了。
“**，实弹？”
“我说实弹你没听清？”
“听清了，可是**，去地方上处理**带实弹，这个程序上……”
“什么程序？”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上来了，不是吼，但比吼还让人腿软。
“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八年，从来没动用过编制内的一兵一卒去办私事，今天是第一回。”
“我不是去办私事，我是去给我死了的兵讨一个说法。”
“一个替我挡过**的兵，他死了，他的孩子在我的大门口跪了半个多钟头，身上带着伤，饿着肚子，穿着破棉袄，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给我唱《送战友》。”
“赵参谋，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个说法该不该讨？”
赵参谋的手攥着车门把手，指关节发白，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该讨。”
“那就去传令，别让我说第三遍。”
赵参谋不再犹豫，钻进车里，拿起军用电台的话筒，声音都在抖。
“三营营部，我是作战值班室赵明，代传**命令，三营一连二连三连全体集合，全副武装，携带实弹，二十分钟之内在军区南大门列队完毕，不得有误。”
电台那头沉默了三秒，一个粗嗓门带着明显的震惊问了一句：“赵参谋，你再说一遍？三个连？实弹？什么情况？”
“崔连长你别问了，**亲自下的令，你就说到不到吧。”
“到，十五分钟。”
电台挂了。
赵参谋放下话筒的时候，后背的军装已经被汗洇湿了一**。
老人走回李锋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孩子，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叫傻柱的踹你之前，院里有没有人拦过？”
“没有。”
“满院子的人，一个出来说句话的都没有？”
“有一个姓阎的，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李锋顿了顿，“其他人都站在门口看热闹。”
“你家是烈属，按规定军烈属牌子应该挂在门框上的，他们看不见？”
“牌子三天前被贾张氏摘了，说挂着晦气。”
老人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咯咯作响。
“晦气？”
老人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李锋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后面压着的东西，比这场暴风雪还要冷上十倍。
远处的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口令声，隐隐约约的，被风雪搅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但老周听出来了。
那是大批人员紧急集合时军靴踩在冻硬地面上的声响，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杀气。
小刘也听出来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把枪握紧了。
“**，陈政委和侯副参谋长到了。”
赵参谋从车旁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军官。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穿着军大衣，**上的红星被雪盖住了一半，正是军区**委员陈国良。
后面那个瘦高个子是侯副参谋长，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裹了条围巾，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陈政委走到跟前，先扫了一眼雪地里站着的四个孩子，再看了看老人的脸色，脚步慢了半拍。
“老周，什么事这么急，大雪天的把我从被窝里*出来？”
老人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指了指李锋胸前的军功章。
“老陈，你认识这个吗？”
陈政委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一等功，上甘岭的？”
“不光是上甘岭的。”
老人把手搭在李锋的肩膀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调子，但每个字的分量都重得压人。
“这是咱们27军的兵，三营七连的***李长征，半个月前牺牲了。”
老人的手指往下一点，点在那片黑色的血渍上。
“这是他儿子，十六岁，今天被邻居踹到**。”
“抚恤金五百块，被邻居拿了。”
“家里的房子，邻居要霸占。”
“三个弟弟妹妹，邻居要分了送人。”
“军烈属的牌子被人摘了，说挂着晦气。”
老人一条一条往外说，每说一条，陈政委的脸就黑一层。
说到最后那个晦气，陈政委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三下。
“老周，这事属实？”
“你看看这孩子的样子，像是编故事来骗我的吗？”
陈政委看了看李锋，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瘦成麻杆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已经让三营三个连集合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陈政委和侯副参谋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老**是真动了杀心了。
“老周，三个连是不是过了？”侯副参谋长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要不先派几个人去核实一下情况？”
“核实什么？”
老人指了指李锋的胸口。
“这孩子身上的血是假的？他弟弟妹妹的骨头是假的？这枚军功章是假的？”
侯副参谋长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事不是核实不核实的问题。”
老人转过身，面朝军营的方向，三个连的集合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能听到一连连长在喊报数。
“是一个牺牲了的战斗英雄，他的孩子在我军区大门口跪了半个钟头，没有一个地方上的人管。”
“街道不管，单位不管，邻居不管，谁都不管。”
“今天我要是也不管，那我周德清这辈子就白穿这身军装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风雪的尽头，三个方阵从营区方向整齐地开过来，军靴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震动。
赵参谋跑步上前接应，一个身材粗壮的一连长崔建军跑到跟前，啪地一个立正。
“报告**，三营一连二连三连全体集合完毕，应到三百七十二人，实到三百七十二人，全副武装，携带实弹。”
“请**指示。”
周德清转过身来，看了李锋一眼。
“孩子，你家住哪？”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老人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队列前方。
风雪中，将近四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列队，刺刀上挂着碎雪，枪膛里压着实弹，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这个穿旧军装的白发老人。
周德清站定了，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今天不是演习。”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去见一见，咱们的战斗英雄死了之后，他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队列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李锋能感觉到，那三百多人的呼吸声变了。
崔建军的手按在腰间的**套上，扭头看向赵参谋，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问了三个字。
赵参谋回了他一个眼神。
崔建**过头，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全营听令，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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