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给客户对账。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座机号，外地区号。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
“知夏。”
二十年。
这个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走了。”她说，“昨晚走的。”
我没说话。
“遗产公证，律师说必须你到场，没有你的签字，公证不生效。”
窗外阳光很好。
我女儿在楼下院子里跑来跑去，马尾辫飞起来。
“林知夏，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我说，“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1.
挂断电话之后，我坐在那里，没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助理敲门进来，把一叠报表放在桌上。
“林总，这是昨天的数据。”
“放着。”
他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叠纸，一个字没看进去。
我爸走了。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不是没有预料。去年下半年，我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我没打电话。他也没打给我。就这样各自知道，各自沉默。
二十年了。
上一次见到他，是二〇〇五年的冬天。我二十二岁，刚工作七个月。那是我妈把我行李扔出门的那天下午，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看电视。
我以为他会叫住我。
他没有。
我就走了。
手机又震了。
陈默打来的。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走廊里接的。
“我爸走了，”我说，“妈刚打来电话，说遗产公证要我到场。”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想怎么办？”
“让我想想，”我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回去。”
“好。”他没再追问，“路上注意。”
挂了电话，我又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不是悲伤。
也不是释然。
就是有很多东西在脑子里转，每一件都是真实的，但没有哪一件压得过另一件。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为什么要在遗嘱里加那一条？
律师说了，是正式公证的遗嘱，法律效力完整，就是需要所有继承人到场，才能完成分配公证。
他活着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这一条去掉。
但他没有。
所以他想让我去。
二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用任何方式开口。
到家的时候，陈默已经在厨房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