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衍最后一次检查女儿的小书包，把哮喘喷雾放进侧袋最里层，拉好拉链，又拉开，再摸了一遍。他做这个动作已经反复了三次，手指微微发颤，但脸上没有表情。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整栋沈家别墅沉在黑暗里，走廊尽头那盏壁灯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昏昏欲睡地亮着。他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女儿蜷在小床上安睡的模樣——五岁的小女孩，睫毛很长，睡梦中微微嘟着嘴，手里攥着那只缝了又补的布偶小熊。这只小熊是顾衍亲手做的，花了整整一个月，一针一线，笨拙但认真。安安三岁生日那天把熊递给她的时候，她抱在怀里不肯撒手，那大概是顾衍在这段婚姻里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他没有叫醒安安，而是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衣服不多，都是普通的棉布裙子，没有一件是名牌。这是他刻意为之的——沈听澜给安安买的那些昂贵童装，他一件都没带，因为那些衣服穿在安安身上，就像一个标签，写着“沈家孙女”。他需要她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过去七年，顾衍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如何在沈家做一个隐形人。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沈听澜的母亲偶尔来家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摆设——一件还算顺眼的摆设。沈听澜的助理周延叫他“顾先生”，语气恭敬但疏离，像是叫一个不太重要的客户。家里的保姆王妈倒是真心对他好，但也常常叹气，说“先生您何必呢”。

何必呢。是啊，何必呢。他常常在深夜问自己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他只知道，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沈听澜，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不是一见钟情那种浪漫的、粉红色的击中，而是一种更沉痛的感觉：他知道这个女人会毁了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那是七年前，A大建筑系的研究生毕业设计展上。沈听澜作为沈氏集团的代表来参加颁奖礼，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中间，像一把出鞘的刀。顾衍的设计拿了第一名，上台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