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逆行

：坠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坠星渊，黑洞洞的深渊像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将他吞噬殆尽。他的身体在急速下坠，衣袂猎猎作响，仿佛一面破碎的旗帜在做最后的挣扎。"师兄，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温和得如同三月春风。李安努力转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站在崖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师兄！"那声音依旧温柔，"这三年，你待我如同胞弟，我很感激。但有些事……你查得太深了。"？，却发现嘴角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想要知道父亲为何含冤入狱、母亲为何殉情自尽，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而已"，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师兄，你放心吧。"沈墨白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会替你完成未竟之事的。"
你想替我完成什么？李安想质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想替我完成的是——继续掩盖真相吗？
坠落。
无尽的坠落。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道闪电状的疤痕正在隐隐发光，像是在嘲笑他这可笑的一生。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坠星渊的深处，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在向他坠落的方向急速掠来。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一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里面盛满了……什么？
惊惶？痛苦？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李安！"
那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撕裂的绸缎。
他想伸手去够，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金银异瞳中滚落的泪珠，在坠落的风中碎成漫天的星屑。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啊——！"
李安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满是冷汗，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剧烈跳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眼前是熟悉的房间——青色的帷帐、木质的书架、窗边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这是……真相阁的宿舍？
等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完好无损。右手手背上那道闪电状的疤痕还在，但已经没有记忆中那般狰狞可怖。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的、没有任何皱纹的脸。
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死了。
被沈墨白推下坠星渊，尸骨无存。
可现在……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师兄？你醒了没？"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掌案大人让你辰时去议事堂报到，说是有新任务。"
新任务？
李安愣住了。
这个声音……是赵小六！
他曾经的跟班，话痨一个，后来在灭门案中为了救他被人**身亡。
可赵小六不是……早在两年前就死了吗？
"师兄？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门外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担忧，"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不、不用了。"李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我……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安慢慢坐到床边，双手撑着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
坠崖。沈墨白的背叛。那双金银异瞳的眼睛。然后……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真相阁的后院，几棵老槐树静静伫立，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晨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
一切都那么熟悉。
熟悉得让他心悸。
他低头看向窗台，窗台上放着一面铜镜。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起来照了照。
镜中人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清俊温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弧度。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用一根竹簪松松挽起。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是他。
是十八岁的他。
李安的手开始颤抖。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重生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父亲还活着，母亲还健在，真相还没有被埋葬，而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师兄……还没有露出真面目。
他握紧铜镜，镜面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震惊、狂喜、痛苦、仇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墨白……"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还有那个……"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坠崖时看见的那个银白色身影，那双金银异瞳的眼睛。
那是谁？
为什么他的心会隐隐作痛？
"算了。"李安摇摇头，将铜镜放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三年前。
父亲李渊还只是刑部的一个小小主事，还没有被人陷害入狱。
母亲沈氏还活着，虽然整天唠叨他不务正业，但至少还会笑着给他做饭。
而他自己……还是真相阁里那个最年轻的弟子，虽然顶着个"智公子"的名号，但实际上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我一定要查清灭门案的真相！"李安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父亲、母亲……还有所有枉死之人，我都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晨光正好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辉。
"沈墨白，你给我等着。"
"还有那个姓陈的师弟……"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算了，先去报到吧。"
李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胡乱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门外是熟悉的长廊，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
步伐从容，神态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心里已经翻涌着滔天恨意和不可动摇的决心。
重活一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输。
真相阁的议事堂位于阁中最高处，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楼阁。飞檐翘角，古朴庄严，楼阁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真相"二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李安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相吗？
他曾经以为真相阁是追寻真相的地方，可后来才发现，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加可怕。
"师兄！你怎么才来！"一个青衣少年从门内冲出来，正是赵小六。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看起来机灵得很，但偏偏长了张停不下来的嘴。
"掌案大人已经问了三遍了！快进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李安摆摆手，迈步走进议事堂。
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穿着真相阁特有的青灰色制服，正低声交谈着。李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然后——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角落里，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修长如竹，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冷峻的面容愈发清绝出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金一银，在晨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阴阳瞳。
李安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是他。
就是坠崖时看见的那个人。
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望向他，里面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那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是陈默师弟，"赵小六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也是今年新收的弟子，不过他比你晚入门三个月。听说身世成谜，来历不明，平时也不爱说话……"
"我知道。"李安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人曾经在坠星渊的深处拼命向你飞来。
你不知道他当时喊你名字的声音有多绝望。
你不知道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烁。
"师兄？你认识他？"赵小六好奇地问。
"不认识。"李安垂下眼睫，"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好了，人都到齐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安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这便是真相阁的掌案大人——周正则。
据说此人已经修炼到第七重楼"归真"之境，修为深不可测，在整个大晏王朝都赫赫有名。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桩棘手的案子要交给你们。"
周正则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李安身上。
"李安。"
"弟子在。"李安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
"你可听说过孤坟村？"
孤坟村？
李安心头一跳。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前世那桩震惊朝野的灭门**，就是从孤坟村开始的。
"弟子……略有耳闻。"他斟酌着措辞。
"孤坟村最近出了一桩怪事。"周正则沉声道，"村中连续死了三人，死状诡异，全身上下不见任何伤口，但面色狰狞，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更诡异的是……"他的声音顿了顿，"三人都曾在十年前亲眼目睹过一场灭门**。"
灭门**。
李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年前的灭门**。
那不正是——
"这桩案子，就交给你了。"周正则看向他，"李安，你可是智公子，本座对你寄予厚望。"
"弟子……领命。"李安垂首。
"另外，"周正则的目光移向角落里的银发少年，"陈默，你也一起去。"
"是。"那少年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李安偏头，正好对上那双金银异瞳。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又闪过那幅画面——坠落时看见的那个身影，那双含泪的眼睛，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李安……"
是他听错了吗？
还是那声呼唤，真的存在过？
"师兄？"赵小六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李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只是觉得……这次的任务，似乎会很有趣。"
有趣吗？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任何线索。
孤坟村的灭门**、父亲的冤屈、师兄的真面目……
所有的真相，他都会一一揭开。
而那个银发的师弟……
李安又瞥了陈默一眼，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陈默……"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也许，只是错觉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为何，那双金银异瞳的眼睛，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