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不会武术的诗人不是好木匠

少年至琅琊------------------------------------------，都觉得这一番人生际遇，环环相扣。，他可能就不会想着法子的，去婉拒舅舅的好意；，蹭舅舅的车，一起去买自行车；，失去了新朋友的边界感；，让他患得患失、失眠整夜；，用桩步代替军姿发力，从而受到教官的关注；，当着资环系所有新生的面，打出那一套气势纵横的八极拳……。闭上眼睛，想起的依旧是2013年的9月6日的大晴天，他站在琅琊大学的图书馆前，排队报到。。若说特点，那也就只是大。，学生也多。据说本届本科新生足有六千多。，挤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衣摆自然下垂，罩住了浅灰色运动裤的裤绳，脚上则蹬着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跑鞋。，只堪堪超过一米七。夏风吹过，那一头利索的短发却几乎纹丝不动。，五官端正精致，一对大而饱满的双眼皮杏眼，眼尾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丹凤上挑，瞳仁黑亮，眉峰微扬，英气勃发。，孤身一人排队站在“资源环境院系新生报到处”的棚子下面。
可能是客车坐的太闷，他有点晃神。
“同学……”负责新生登记的老师，望着眼前这个眼睛比许多姑娘还要好看、此刻却在走神的男生，喊了一句：
“录取通知书给一下～”
沈冬回过神，从行李箱侧兜里，取出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伸手递了过去：“沈冬，地理科学专业新生。”
他身材略有偏瘦，可小臂却较普通人稍粗。
递出通知书的右小臂内侧，缀着一点拇指肚大小、殷红色的胎记。
像一团天际火烧云，又似一抹朱砂落雪，把小臂衬得越发白净。
右手的食指指肚与中指骨节上，叠着两枚同龄人不常见的茧子。
拇指指根斜向掌缘，有一道长长的、模糊的疤痕，微微泛白。
负责登记的老师扫了一眼，却也没太在意。只是应了一声，核对过信息后，在卡片堆里找到沈冬的磁卡，递了过来。
“沈冬同学，学号201307020122，资环系地科专业，宿舍F4栋603，这是钥匙。核对一下信息，没有问题的话，在表上签个字。”
老师低头找磁卡的时候，沈冬瞟了一眼桌上的名单。
地理科学专业，两个班，一班36人，二班35人。他在一班。
六人已签到，他是第七个。
给妈妈打了电话，报了平安，在妈**叮咛嘱咐里，沈冬按照导引方向，缓步来到宿舍楼下。
F4栋位于校园西陲，深蓝色的楼顶下，是青灰色的外墙。
外墙没有任何风化的痕迹，连楼宇上“F4”的标识都是崭新的。
楼道里也没有海州二中宿舍楼的那股臭脚丫子味，这让沈冬心中颇为高兴。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住一次新的宿舍楼。”
沈冬拖着行李箱爬上六楼，走廊上人影晃动，许多宿舍都开了门。
目之所及，不是拖着行李的，就是在拆行李的。
603在走廊尽头第二间。三环锁铁将军把门，里面没人。
开锁、进门，右手边是四个分格立柜，高高的，直通屋顶。立柜对面是独立的卫生间。
再往里则是四张床，都是**下桌，桌边有立柜。和海州二中一间宿舍塞十二口子的“**”简直天壤之别。
屋顶上悬着一架摇头电风扇，转一圈正好能吹到四个床铺。
靠着卫生间的床位，已经铺好了铺盖被褥。
床沿上贴着一张姓名标签：秦鹤川。桌上除了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其他什么也没放。
名字挺好听的。
沈冬在心里默念着“乱蝉鸣古柳，独鹤下遥川……这名字取得讲究……”，然后挨个床沿找自己的床位。
他的床位在西南角，靠着阳台窗户。
此时不到11点，太阳微偏，光线刚好照在桌面上，把灰白色的桌板晒出一层暖色。
指尖捻过，桌面上并没有灰尘。应该真是新启用的宿舍楼，看起来干净又卫生。
沈冬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换洗衣服丢进柜子，鞋子先套在塑料袋里，也扔进柜子。
然后就是那本还没看完的《华夏服饰史》，放在桌子上。
一盒红木边角料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然后又放进去了一个纸盒。
看着空间还够，他又把三支刻刀，一柄小巧的曲线拉花锯，一个桌夹，也一起放了进去。
床板上也没什么灰尘。一个白色蛇皮袋静静躺在上面，显然是提前放好的被褥包。
沈冬稍微擦了擦床板，然后拆包铺床。
正拆着袋口的细线，兜里那部诺基亚5230就响起了**铃声。
屏幕上显示“大舅”。这是他昨天晚上新添加的通讯录。
“小冬，你自己来报到了？”江经卓的声音有点大，还带着回响，像是在楼道里。
“是的大舅。手续都办好了，宿舍也找着了，我正在铺床呢。”
“**妈就这么放心你！”江经卓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还在家烧好了菜，等你们一家子来吃饭呢！一直等不来，我给**妈打了电话，才知道你自个儿来报到了。”
“小事情啊大舅，我自己能行。”沈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收拾，“还用得着麻烦你。”
“行什么行，F4楼603是吧，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大舅，真不用……”话未说完，对面电话已经挂了。
沈冬坐在床上眉头微皱。
大舅舅江经卓就在琅琊大学的实验室工作，也算是他在邻省临市的唯一亲戚。
但说来可笑，他和舅舅其实并不熟。
江经卓早年在东岳市读书，后来到琅琊市工作，很少回老家。
在沈冬的记忆里，江经卓与沈冬母亲的见面次数，只怕两只手就数的过来。
关于大舅最深的印象，还是外婆家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大舅顶着一头90年代中后期时兴的中长发，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表情端正，一丝不苟。
照片中也有他，那时候的他大概只有两岁多，缩在母亲的怀里，母亲握着他的双手，像是拥着个瓷娃娃。
他发了会愣，手机**却传来特别关心的滴溜溜声音。
豆芽儿：你到了吗？
沈冬眉头一挑，手指运点如飞：刚刚报到，在收拾床铺呢。你快到了吗？
豆芽儿：还没有，刚进金陵，路上堵车了。感觉今天路上全是送新生报到的。
沈冬：你别老是看手机啦，堵车的时候一停一走的，容易晕车。
豆芽儿：嘻嘻。
豆芽儿：我不，和你聊天解闷儿。
沈冬：好好好，原来我是工具人。
豆芽儿：［吐舌头］。
豆芽儿：你去网吧的时候，记得和我开视频呀。
沈冬：等我和舍友混熟了，借他***去。都上大学了还没成年，我找谁说理去。
沈冬坐在床头，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连收拾床铺的事也忘记了。
门外却传来了踢**踏的脚步声。沈冬探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瘦高少年，正抱着一堆大小不一的快递盒子，顶着宿舍门走了进来。
沈冬下意识的挥手打了个招呼，说了声“嗨”。
对方略微有些发愣，随即鼻间发出一个轻微的“嗯”字，将快递盒一个个的摆在桌子上。
沈冬继续运指如飞：先不说了，我舍友来了，我去打个招呼。
豆芽儿：886。
沈冬跳下床，来到他身旁，伸出了右手：“沈冬，海州来的，认识一下。”
“秦鹤川～”秦鹤川似乎有些慢半拍，说出名字后才伸出手，与沈冬轻轻一握，“许都人。”
“曹丞相那个许都？”
“……对。”秦鹤川似乎眼前一亮，有些诧异的多打量了沈冬两眼。
但除了这个“对”字，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冬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便往回一缩，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划拉，余光却在打量这个瘦高的少年。
他大概有一米七八，头发有些自然卷。黑框眼镜大概有四五百度，此刻鼻梁上有汗，鼻托滑了下来。
穿着一件棕色的T恤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把那些快递一一码放整齐，像是在检查有什么漏拿的，神情臭臭的。
然后他从旅行包侧兜里，摸出来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抖出一粒小药片，丢到嘴里后，又翻出手机开始扒拉。
他用的是一部白色的三星，具体型号沈冬不认识。
他对电子产品一向不太感冒。
那部诺基亚5230，也是上高一的时候父亲给他淘换的，除了接打电话聊**，偶尔浏览器搜百度，其他时候基本不用。
他也不在意这手机已经落伍了。
秦鹤川划拉了半天，做了个深呼吸，找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又跑了出去。沈冬看的一头雾水，心说：这人好闷。
正想着，手机再度响起。沈冬接通，又传来了舅舅的声音：“我在楼下，你下来吧，我就不上去了。”
“这就来。”
宿舍楼下，往东二十米就是宽敞的行车道。此时一辆银灰色的奇瑞suv停在路边。
江经卓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正倚着车门吞云吐雾。
“大舅！”沈冬来到跟前，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喊人就对了。
“我今天还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做了一桌子好菜。”江经卓吐了一口烟雾，“饿不饿？”
沈冬连连摇头：“今天坐了一早的车，现在还反胃呢。”
“那就先去买东西。”江经卓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将沈冬塞进车，然后踩油门扬长而去。
学校东门再往东一条街，有个九州超市。不算大，只有三层楼。
江经卓就住在大学城，倒是这里的会员常客。
进了超市，江经卓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将那洗漱用品、拖鞋、毛巾、衣架等一样一样往车里放，沈冬跟在后面，不住的说着“够了够了”。
江经卓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拿。走到服装区的时候，江经卓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沈冬一眼，又拿了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
“试试。”
“舅，我有衣服——”
“你那衣服是高中穿的，上大学了，换新的。”
……
中午依旧谢绝了回舅舅家吃饭的好意，江经卓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本来准备的算是家宴，如果只带着外甥回去，只怕外甥不自在。
在超市旁边的小馆子吃了碗牛肉面。
沈冬也没问江经卓是怎么知道自己宿舍的——在大学里工作了二十多年，随便一个电话，就能从院系老师那里得到自己的信息。
舅甥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沈冬有问必答，却也没有主动挑话题，语气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上特别关心的声音再度传来，沈冬抓起，看了几眼，回复了一句：在舅舅家吃饭，过会回你。
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江经卓看着他摆在桌子上的手机，眉头微不**的挑了挑，有些揶揄的笑道：“女朋友？”
“啊？不是……”沈冬有些语无伦次，“同学，高中同学。”
后面的高中同学，似乎是在强调，又似乎是在“欲盖弥彰”。
“没事儿……”江经卓哈哈一笑，“我不告诉**。现在谈对象可不容易，能找着就别辜负了。”
“……”沈冬发现自己这个大舅，和外婆家照片里那个庄严肃穆的留影，完全对照不起来。
“真的不是……”他话音吞吐，又喝了口面汤，抹了抹嘴。
“吃饱了。”
江经卓面上带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等吃完饭，江经卓把沈冬送回宿舍楼下。
临下车的时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沈冬手里。“拿着，别跟**说。”
沈冬捏了捏，知道里面是钱。“大舅，我不能……”
“别废话，上去吧。”
沈冬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掉头驶远，这才把信封揣进兜里上楼。
宿舍里，秦鹤川也回来了，此刻正蹲在地上，拆着他那一堆快递。
折叠小刀划开胶带，然后撕扯快递包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格外清脆。
沈冬看了几个已经拆开的快递，却是一堆电脑零件。
他不懂数码，也不知道这里面哪个是主板，哪个是内存条、硬盘。但是散热器还是能认出来的。
秦鹤川又拆出来一个小机箱。沈冬探着身子看，忍不住问：“你准备自己装台式机？”
秦鹤川依旧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接着开始把零件往桌上摆。
他的动作很熟练，拆包装、检查接口、分类摆放，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
“咱们这个专业，需要用到电脑吗？”沈冬又问了一句。
秦鹤川手上微微停了一下，道：“大二学地理信息系统，得用。”
“那不是大二才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