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速之客------------------------------------------，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几盏路灯因为接触不良而发出嘶哑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和废弃纸箱腐烂的气息。，深色的连帽衫已经彻底湿透，沉重地裹在身上。额前的黑发被打湿，几缕发丝垂在眼睑上方，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滚进衣领，激起一阵刺骨的凉意。，只是垂着头，手里攥着一根剥了一半的火腿肠。“啧，最后一口了啊，吃完赶紧滚去躲雨。”，带着一丝习惯性的不耐烦。可他那双修长且布满细微划痕的手，动作却极轻，指甲将火腿肠掐成一小段一小段，整齐地码在塑料盖子上，推到了废弃纸箱边。，正怯生生地探出头，发出细弱的呜咽。，眼神里那种拒人千里的戾气，在路灯昏暗的影子里，被一种近乎荒凉的温柔取代。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顺着小猫汗湿的毛抹了一把。“真麻烦。”他低声咒骂，却没收回手。，巷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咔哒。”，规律、刻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与这颓败的老巷子格格不入。。那是他长期在街头混迹养成的本能，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犬，浑身的攻击性在一秒内炸开。，随手抹掉手上的雨水，眼神阴鸷地看向巷口。。
伞下的人穿着临港一中那套死板的白衬衫校服，领口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甚至连领带的弧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冷淡而平静，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他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无尘实验室里走出来的。
临港一中的神话，学生会**，盛决。
也是谢燃在这所学校里，死斗了两年的死对头。
“谢燃。”盛决开口了，嗓音清冷如玉，在这潮湿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晚上十点零五分，宵禁时间。如果你不想在明早的教导处档案里再添一笔****，现在就跟我回去。”
“盛**，大半夜不在家练你的钢琴，跑这种烂地方来抓我，你是有多闲？”
谢燃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顽劣且带刺的弧度。他跨过那个纸箱，单手插在兜里，迈着散漫却极具压迫感的步子逼近。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谢燃身上那股混杂着冷雨、廉价薄荷**和野草般的桀骜气息，瞬间侵入了盛决方圆两米、冷冽木质香的绝对领域。
“怎么，盛**追这么紧……”谢燃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撞上盛决的伞沿，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能溅出火星，“不会是暗恋我吧？”
盛决垂下眸，视线落在谢燃因为刚才喂猫而沾上一抹泥点的袖口上。
他有极度严重的洁癖。在学校里，哪怕是碰到一下被汗水浸湿的篮球，他都要用湿纸巾擦拭三遍指缝。
谢燃本以为他会嫌恶地后退。
可盛决没有。
他反而收拢了一点伞柄，让巨大的黑伞朝谢燃的方向倾斜了一寸，将这个浑身湿透的对手也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暗恋算不上。”盛决神色不变，声音沉稳得听不出起伏。
突然，他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
修长、冷白，指关节透着淡淡的粉。在谢燃反应过来之前，那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擦过谢燃的脸侧，带走了一块溅上的泥点。
谢燃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拳头在兜里攥得发白。
盛决却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当着谢燃的面，一点点擦净指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昂贵的精密仪器。
“我只是觉得，一条还没被驯服的野犬，如果就这么把自己玩死了……”
盛决微微低头，身子前倾，在谢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扭曲的愉悦：
“那我在一中的日子，会变得很无聊。”
“操。”
谢燃心头那股火腾地被点着了。他最厌恶的就是盛决这种高高在上、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他猛地伸手揪住盛决那整洁得碍眼的领口，爆发力惊人地将人死死按在后方斑驳的砖墙上。
“嘭”的一声闷响。
黑伞歪到一侧，滚进泥水里。
暴雨瞬间浇透了两人的肩头。盛决被粗暴地抵在墙上，校服衬衫被扯得凌乱，却不见半分狼狈。他甚至还伸出空着的左手，扶了扶鼻梁上微微下滑的金丝眼镜。
“谢燃，这种程度的愤怒，可伤不了我。”盛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近乎腹黑的弧度。
谢燃死死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透过被打湿的镜片，他第一次发现，盛决根本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这双眼里，藏着比他更疯狂的、想要毁灭某种秩序的深渊。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到极点，谢燃的拳头几乎要擦过盛决的耳根挥过去时，巷子外突然传来巡夜保安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晃动。
“谁在那儿？又是哪班逃学的小兔崽子？”
谢燃一惊，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要是再被抓到一次，就真的要卷铺盖卷滚出学校了。他本能地松开手，想要推开盛决往巷子深处跑。
可盛决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看起来只会弹钢琴的手，此时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副冰冷的镣铐。
“想跑？”盛决低声诱哄，声音压在雨幕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笃定，“求我，我带你走。”
谢燃咬牙切齿，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盛决，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保安的呼喊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到了巷口的青砖。
“你有两秒钟决定。”盛决好整以暇地数着数，“三，二……”
“……求你。”
谢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是一声不甘的呜咽。
那一刻，盛决笑了。那是谢燃从未见过的、极其恶劣却又勾人魂魄的笑容。盛决那双平日里冷静如冰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心动魄。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谢燃冰凉的手心，转过身，拉着他猛地扎进雨幕尽头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雨水漫过视线，谢燃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他感觉到盛决手心的温度，比这场雨还要烫手。
那是野犬第一次被神明牵起了项圈，也是神明第一次，主动踏碎了他的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