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知意:全京城心声都是我的瓜

听风知意:全京城心声都是我的瓜

忆蒙蒙 著 古代言情 2026-04-2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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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沈清辞 主角
fanqie 来源
古代言情《听风知意:全京城心声都是我的瓜》是大神“忆蒙蒙”的代表作,春桃沈清辞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穿成相府病秧子------------------------------------------。,是被一股仿佛熬了三天的药渣子、混合着霉味和熏香的诡异气味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那种味道浓烈得像一记闷拳,直直捣进她的鼻腔,沿着上颚一路冲到后脑勺,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还停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管——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某种不祥的信号。她记得自己拖着灌...

精彩试读

穿成相府病秧子------------------------------------------。,是被一股仿佛熬了三天的药渣子、混合着霉味和熏香的诡异气味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那种味道浓烈得像一记闷拳,直直捣进她的鼻腔,沿着上颚一路冲到后脑勺,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还停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管——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某种不祥的信号。她记得自己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过那段走廊,白大褂的下摆沾着一片碘伏的**污渍,那是给急诊手术备皮时不小心蹭上的。她记得自己推开值班室的门,记得自己连白大褂都没脱就倒在床上,记得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朵抽象的云。,就没了。。。,丝质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像是用了一整年的功夫。帐幔的边缘垂着流苏穗子,深一色浅一色地渐变着,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出温润的光泽。帐顶还挂着一只小小的银质香球,镂空的花纹里透出袅袅的白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不是那种现代席梦思的弹性,而是层层叠叠的棉花和丝绵堆出来的、像云朵一样的柔软,把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每一寸骨头都被妥帖地托着,舒服得让人想叹气。。。。她唯一的床上用品是**99块包邮的四件套,灰色,纯棉,起球。床垫是房东留下的,中间已经睡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翻身的时候弹簧会发出吱呀的哀鸣。,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红木的,深沉的暗红色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像是被人用手**过无数次。雕工精细到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那是并蒂莲的纹样,两朵花依偎着从同一根枝干上长出来,花心各有一只鸳鸯。这种雕法至少要十年以上的功底,每一刀都干净利落,转折处圆润有力。,紫檀的,上面搁着一只青瓷香炉,炉身是雨过天青的颜色,开片细密如蝉翼。袅袅的白烟从炉盖的镂空处升起,在空气里画出柔软弯曲的线条。香炉旁边是一碗药,黑瓷的碗,药汁黑漆漆的,还在冒热气,显然刚煎好没多久。。
作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她对“刚醒来就看到一碗药”这件事有着职业性的警惕。在医院里,昏迷病人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通常是心电监护或者输液瓶,如果看到的是药,那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病人已经转出ICU,要么是出了医疗事故。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摔回了褥子里。
这胳膊也太细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苍白,纤细,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得像一张地图。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筋脉在微微跳动。指甲倒是修剪得整齐,还涂了一层淡淡的蔻丹,那种半透明的粉红色,像樱花花瓣碾碎后浸在清水里的颜色。
这绝对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常年握手术刀,指节粗粝,虎口有茧,指甲永远剪到最短——手术室的无菌要求不允许留任何指甲。右手的中指内侧有一道被手术缝**出来的疤,左手手背上有一片被碘伏烧黄的色素沉淀。那是一双属于劳动者的手,一双在手术台上站了八年的手。
而现在这双手,纤细得像一件瓷器。
“小姐!您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穿翠绿比甲的圆脸小姑娘就扑到了床边。她跑得太急,头上的双环髻都歪了,一支银簪子斜斜地挂在发丝上,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又像刚被从水里捞上来,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小姐您昏迷了三天三夜,吓死春桃了!”小姑**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明显的哭腔,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眼睛,擦得眼眶更红了,“太医都说……都说……”
她说不下去了,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奴婢去请老爷!去请太医!”春桃说完就要往外跑。
“等等。”沈清辞开口。
声音又软又哑,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棉花糖,又像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旧剪刀。这不是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清亮利索,在手术台上喊“止血钳”能穿透三层口罩,在急诊室里跟家属沟通能一口气说五分钟不带喘。而这个声音,软绵绵的,气若游丝的,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春桃已经跑到门口了,闻言又折回来,一脸紧张:“小姐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胸口闷不闷?太医说小姐要是醒了可能会发热,奴婢摸摸——”
“给我杯水。”
春桃愣了愣,随即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白瓷的茶杯,胎薄如纸,能隐约看到里面水的颜色。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辞坐起来,在她背后塞了两个大迎枕,然后把茶杯递到唇边。
沈清辞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甘甜,像是加了蜂蜜和一点点甘草。水流过喉咙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胃里漫开,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沿着血管一寸一寸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同时漫开的,还有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一帧帧涌入脑海,速度快得让人头晕目眩。沈清辞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攥住被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相府嫡女,沈清辞,年十六。
母亲早逝——生她的时候难产,血崩,产婆手忙脚乱地用了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没有任何作用。父亲沈怀安是当朝丞相,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天下。长姐沈清墨嫁入侯府,是永宁侯世子夫人,在京城贵妇圈里颇有脸面。
府中还有继母王氏——出身清河王氏,名门望族,父亲是前朝探花,现任督察院左都御史。王氏过门时带了一个女儿沈清瑶,比自己小一岁,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沈清柏,今年八岁,在族学里读书。
这位沈清辞天生体弱,常年服药,性格安静怯懦,在府里像个透明人。吃饭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没人给她夹菜;请安的时候她站在最后面,没人跟她说话;就连府里的下人,对她也是敷衍了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三天前在花园里吹了风——其实是沈清瑶说湖边的海棠开了,拉着她去看。那天风很大,沈清瑶披着斗篷,而她的斗篷“恰好”被丫鬟拿去浆洗了。她在湖边站了小半个时辰,回来就发起高烧,一病不起。
太医来看了,说是寒邪入体,伤了根本,又加上常年体虚,怕是熬不过去了。
然后她就来了。
沈清辞靠在枕头上,消化完这些信息,沉默了很久。
春桃以为她不舒服,急得又要去叫太医。沈清辞抬手拦住了她,动作很轻,但莫名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春桃被那目光一扫,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穿越了。
穿成相府嫡女。
体弱多病。
有继母。
这套路她熟。
上辈子**追的宅斗剧里,这种配置的女主活不过三集——要么被继母下毒毒死,要么被继妹陷害毁容,要么就是嫁了个渣男然后郁郁而终。**每次看到这种剧情都要骂编剧“没新意”,但下一集更新的时候还是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
沈清辞不是一般人。
她在神经外科干了八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急诊室里刀砍斧劈的伤患她都面不改色地缝过,手术台上脑动脉瘤破裂的病人她都能沉着冷静地夹闭,半夜被叫起来做急诊手术的次数比她过去三十年吃的早餐还多。
一个宅斗剧本,吓不住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握了握拳。手指纤细,但骨节有力——长期服药的人,握力反而不会太差,因为要自己端药碗。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肩膀,像运动员上场前热身一样,有条不紊地检查这具新身体的各项机能。
心肺功能偏弱,有轻微的湿啰音,可能是长期卧床导致的坠积性改变。四肢肌力四级左右,能走动但容易疲劳。消化系统似乎还行,至少没有明显的腹痛或反酸。神经系统——她快速做了一套自检:瞳孔对光反射正常,面部对称,伸舌居中,四肢感觉运动功能正常。
基础条件确实差,但不是不能调理。
能活着就行。管他哪个朝代。
春桃,”她开口,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刚醒来的病人,“药端过来。”
春桃愣了。
小姐以前喝药总是要哄半天,又哭又闹,有时候还要塞两颗蜜饯才肯张嘴。有一次王氏来探病,小姐喝了药之后吐了一床,吓得满屋子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后来太医改了方子,加了黄连,小姐就更不肯喝了,每次都偷偷把药倒到窗外的花丛里。
可现在,小姐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沈清辞接过药碗,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苦。
***苦。
那种苦不是单一的苦味,而是一层一层的——先是最表面的黄连苦,尖锐而霸道,像一把刀从舌根划到喉咙;然后是黄柏的苦,沉闷而持久,像一块石头压在舌面上;最后是龙胆草的苦,苦涩中带着一种奇怪的腥味,让人反胃。
但她脸上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碗倒扣过来,一滴不剩。
“有蜜饯吗?”她舔了舔嘴角,声音依然平稳。
春桃已经看呆了,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袖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用一根红绳系着,打开来,里面躺着五六颗桂花蜜饯,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散发着甜丝丝的桂花香。
沈清辞塞了一颗进嘴里。
甜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覆盖住苦味。先是糖霜的甜,直接而单纯;然后是蜜渍桂花的甜,温润而悠长;最后是果肉本身的清甜,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小姐,您……您不觉得苦了?”春桃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苦。”沈清辞嚼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但喝完再吃甜的,就不苦了。”
她以前在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饿了就灌葡萄糖,那玩意儿甜得发齁,喝多了想吐。但跟手术台上的压力比起来,这点苦算什么?比这苦一百倍的药她都喝过——化疗药的味道才叫真正的噩梦,又苦又辣又涩,喝下去整个食道都在**。
春桃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担忧,是感动。
“小姐您变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以前的小姐喝药要闹半天,奴婢每次都要哄好久好久。今天小姐这么痛快,奴婢……奴婢有点不习惯。”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春桃的表情让她僵住——是春桃脑袋上方飘着的一行字。
那行字像是半透明的雾气,悬浮在春桃头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字的边缘有一种类似热浪的扭曲感,像是空气被高温加热后的折射。字迹工整清晰,是标准的楷书,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沈清辞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睁开。
字还在。
春桃头顶写着:小姐终于醒了呜呜呜,要是小姐没了,我就去城外的尼姑庵当姑子去,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小姐就是我的天……后面还有一排省略号,看起来她还在想更多感伤的事情。
沈清辞:“……”
她没看错吧?
她又看了一遍。字迹清晰,内容详实,连春桃内心深处的“小姐就是我的天”这种中二台词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那种纠结的语气词“呜呜呜”都还原了出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在心里想:这什么?弹幕?字幕?系统?还是某种她不知道的AR技术?
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界面,没有任何“叮咚”一声然后弹出新手礼包的提示音。
她又看了看春桃,这次注意到那行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串小字,字体更小更淡,但依然清晰可辨:忠诚度:98,好感度:100
忠诚度98,好感度100。
这意味着什么,沈清辞不太确定,但直觉告诉她——春桃是可以信任的。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怯懦,但在选丫鬟这件事上,眼光不错。
沈清辞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什么都没看到。没有金光,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异常。但当她凝神去想“看穿心思”这件事时,掌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图案——像是一个圆形的徽记,中间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她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瓜”。
瓜。
吃瓜的瓜。
沈清辞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微妙,从微妙变成了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行吧来都来了”的佛系平静上。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别人穿越得到的金手指是什么系统啊、空间啊、灵泉啊,她倒好,得到了一个“吃瓜”的能力。
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她上辈子就是个吃瓜体质。科室里谁和谁谈恋爱,哪个主任要跳槽,新来的实习生是什么**——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同事们都说她长了“八卦天线”,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的耳朵。其实没什么秘诀,就是观察力强、逻辑推理好,再加上一点点直觉。
现在好了,天线升级成了卫星。
能直接读心了。
不用推理,不用观察,不用分析,直接看。
沈清辞把蜜饯的核吐在手心里,用帕子擦了擦嘴,镇定地想:这个技能,用得好了是金手指,用得不好了是催命符。得藏好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否则在这个吃人的宅院里,她活不过三天。
春桃,”她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原主的怯懦人设无缝衔接,“我饿了,有粥吗?”
春桃立刻跳起来,像装了弹簧一样:“有有有!小厨房一直温着燕窝粥!老爷特意吩咐的,说小姐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喝上热粥。奴婢去端!”
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衫给沈清辞披上,絮絮叨叨地说:“小姐刚醒,不能着凉,太医说了千万不能再吹风。这个外衫是去年新做的,一直没穿过,小姐皮肤嫩,奴婢特意用桂花水洗了三遍,把浆洗的硬气都洗掉了。”
说完又噔噔噔地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清辞慢慢坐起来,靠着床柱打量这间屋子。
闺房很大,比她出租屋的整个面积都大。坐北朝南,采光极好,上午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布置得素雅干净,不像是十六岁少女的闺房,倒像是一个中年文人的书房——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哥窑的冰裂纹,定窑的白釉,汝窑的天青釉,都是好东西。书案上搁着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笔架上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毛笔,从写小楷的狼毫到写大字的羊毫,一应俱全。
窗边挂着一只鹦鹉架子,黄杨木的,雕成莲花形状。架子上站着一只虎皮鹦鹉,羽毛是黄绿相间的,翅膀边缘有一抹淡淡的蓝色。它正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沈清辞看了鹦鹉一眼。
鹦鹉头顶:今天的瓜子还没给我!这个铲屎的是不是忘了!我要闹了!我要把屎拉在她的笔洗里!拉完还要叫两声,让她知道是老子干的!
沈清辞:“……”
连鸟都能读?
这技能的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行字上,心里默想“关闭”。字消失了。她又想“开启”,字又出现了。操作还算简单,像是翻书一样,想看了就翻开,不想看了就合上。
她决定暂时合上。
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因为——如果连鸟的心思都能读到,那这个世界的信息量就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来适应,需要慢慢摸索这个技能的边界和规则。什么能读,什么不能读,有没有距离限制,会不会有副作用,这些都是未知数。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科研训练的人,她本能地想要做一套完整的测试。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她正消化这个信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春桃的脚步声。春桃的脚步轻快细碎,像麻雀在地上跳。而这阵脚步声沉重有力,节奏很快,带着一种急切的、几乎失控的力道。
沈清辞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表情。她把肩膀微微缩了缩,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一些,眼神放柔,嘴角微微下垂,摆出一副病弱乖巧的模样——这是原主的标准表情,她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门帘掀开。
竹制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起来,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中年男**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料子是上等的蜀锦,暗纹织着云纹,腰束玉带,脚蹬皂靴。面容端正,剑眉星目,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美男子,现在虽然年过四十,但风骨犹存,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长期身居高位的自然气场,不需要刻意摆谱,往那一站就让人心生敬畏。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心疼,眼眶微红,鼻翼翕动,下巴上有一夜没刮的青黑胡茬,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到沈清辞靠在床头,脚步明显一顿。
就那么顿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快得像一阵风。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时候微微发凉——那是刚从外面进来,手还没有暖过来。又摸了摸她的脉,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搭在手腕的寸口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辞儿!”
沈怀安的声音有些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坐在床沿上,目光从她的额头流连到脸颊,从脸颊流连到下巴,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爹听说你醒了,直接从朝上赶回来的。”沈怀安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你看,爹连**都忘了摘。”
沈清辞这才注意到,他头上确实还戴着梁冠,黑色的纱帽,插着一支玉簪,是上朝的装束。
“太医说你……说你……”沈怀安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
他别过脸的角度刚好让沈清辞看到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忍眼泪。一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丞相,此刻在女儿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沈清辞看着这位便宜老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原主残留的情感,而是她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感受。她在医院里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父母失去孩子时的崩溃。那种痛苦是真实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是任何演技都无法复制的。
原主的记忆里,沈怀安虽然公务繁忙,但对这个嫡女是真心疼爱的。每次下朝回来,不管多晚,都会先去她院子里看一眼,问一句“辞儿今日可好”。逢年过节,他给三个孩子的礼物,给沈清辞的总是最用心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些小玩意儿,外面买不到的,是他亲自画了样子让工匠做的。
只是原主太怯懦,每次父亲来,她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父女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沈怀安想靠近,她往后退;沈怀安想说话,她低着头不应。久而久之,沈怀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女儿相处了,只能默默地关心,默默地心疼。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目光扫过沈怀安的头顶——
一行金色的字浮了出来,比春桃头顶的那行更亮,字体更大,笔锋更有力。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
我的辞儿……要是**还在,你也不会受这些苦。是爹不好,爹没护好你。那个王氏,等她回娘家省亲回来,我非得好好问问,辞儿的药怎么断了两天!太医都说这次凶险是因为停药……辞儿这次要是真的……我怎么跟**交代……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一动。
药断了?
原主的记忆里,继母王氏表面上对她嘘寒问暖,三天两头来看她,药膳食补一样不少,每次来都拉着她的手说“辞儿啊,你要好好养身子,你爹就你这一个嫡女,你可得争气”。但原主的身子却越来越差,三天两头就病倒,以前还能在府里走动走动,后来连去花园都要人扶着。
她当时以为是体质问题,太医也说是“先天禀赋不足”,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看来……
沈清辞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冷意。
断药两天。不是一天,是两天。对于一个长期服药维持的人来说,断药两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体内的血药浓度降到有效浓度以下,意味着原本被压制住的病根会重新爆发,意味着——如果身体足够弱的话——可能会死。
这不是疏忽。这是**。
行吧。继母搞小动作是吧。
她上辈子见过的宫斗宅斗剧本比王氏吃过的盐都多。那些宫斗剧里,下毒的、栽赃的、陷害的、借刀**的,什么手段她没在电视剧里看过?当然,电视剧是电视剧,现实是现实,但人性是相通的。贪婪、嫉妒、恐惧、**,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时代不同而改变。
神经外科的手术台上,她连毫米级的血管都能精准缝合,一个小小的继母,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爹,”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撒娇的尾音,“女儿没事了。让爹担心了。”
沈怀安一愣。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他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辞儿以前从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她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怯生生地叫“父亲”,客气得像对陌生人。有时候他伸手**摸她的头,她会不自觉地往后缩一下,那个动作很微小,但他每一次都看在眼里,每一次都像被人往心口扎了一刀。
“爹,”沈清辞又喊了一声,这次更大方一些,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那只手纤细苍白,搭在他玄色的衣袖上,像一朵落在深色水面上的白花。她拉得很轻,不是那种撒娇的用力拉扯,而是轻轻地、试探地、像怕被甩开似地搭上去。
“女儿饿了,”她说,弯了弯眼睛,“爹陪女儿一起用膳好不好?”
沈怀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堂堂当朝丞相,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天下,在朝堂上跟文武百官唇枪舌战面不改色,跟皇帝对弈时输赢都不动声色。此刻被女儿一句“爹”喊得泪流满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他顾不上擦,任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胡茬里,声音又哑又颤:“好好好,爹陪你,爹哪儿都不去。”
他反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爹今天不上朝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袖子擦眼泪,动作豪迈得不像一个丞相,“告病。就说丞相偶感风寒,告假一日。”
“爹,您不用——”
“用的用的,”沈怀安连连摆手,“爹好久没跟辞儿一起吃饭了。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去年中秋?不对,前年?也不对……”
他想不起来了,越努力想越觉得心酸。明明住在同一个府里,明明是父女,却连上一次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想不起来。这算什么父亲?
沈清辞看着他头顶那行字又开始变化:
上次一起吃饭是前年中秋,辞儿吃了一块桂花糕,被王氏说“女孩子家不要吃那么多甜的”,然后辞儿就不敢再吃了。那天晚上她在院子里哭了很久……
沈清辞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而是因为——沈怀安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女儿被王氏管着不敢吃甜的,知道女儿在院子里哭,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但他什么也没做。不是不想做,是不会做。一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在后宅里却束手无策,因为那不是他的战场。
好在她来了。
她可以成为自己的将军。
沈清辞弯了弯眼睛,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爹,那女儿想吃桂花糕。”
沈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得像要把房顶掀翻:“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爹让厨房给你做一桌子!”
“还有枣泥酥。”
“做!”
“还有糖蒸酥酪。”
“做!都做!”
沈怀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与此同时,沈清辞余光扫到门口——春桃端着粥站在那里,粥碗冒着热气,她却忘了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的头顶冒出一行新字,比刚才那行更亮更闪:
呜呜呜小姐终于肯亲近老爷了!太好了!老天爷开眼了!要是夫人还在就好了……要是夫人在,看到小姐和老爷这么好,不知道会多高兴……夫人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姐啊……
沈清辞的笑容微微一顿。
夫人。
原主的生母。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关于母亲的记忆非常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所有关于母亲的信息都是听别人说的。
只记得母亲姓顾,闺名不详,出身不高,不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而是沈怀安在地方做官时娶的。有人说她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有人说她是落魄书香门第的小姐,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她生沈清辞的时候难产,血崩,产婆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止住血,就那么去了。
后来沈怀安官运亨通,一路从地方官做到知府,做到巡抚,做到侍郎,最后做到丞相。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后,续娶了王氏。王氏出身清河王氏,那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她父亲是前朝探花,现任督察院左都御史,门第比沈家还高。王氏过门时带了一个女儿沈清瑶,比沈清辞小一岁,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沈清柏,今年八岁,在族学里读书,据说很得先生夸赞。
沈清辞在相府的地位,说好听点是嫡女,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没有母亲庇护、体弱多病、性格怯懦的透明人。
府里的下人们心里都有杆秤。大小姐沈清墨已经出嫁,是侯府世子夫人,那是要巴结的;三小姐沈清瑶虽然名义上是继室带来的,但王氏当家,谁敢怠慢?四少爷沈清柏是唯一的男丁,更是捧在手心里的宝。
至于二小姐沈清辞——哦,就是那个病秧子啊,管她干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
壳子里换人了。
沈清辞接过春桃递来的燕窝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熬得很到位,米粒已经煮化了,和燕窝融为一体,稠而不腻,入口即化。燕窝是上等的血燕,炖得火候刚好,胶质完全释放出来,每一口都滑溜溜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一边喝一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有读心术,有现代医学知识,有原主的相府嫡女身份,还有一个当朝丞相的爹。这个配置,不搞出点名堂来,都对不起这碗燕窝粥。
“爹,”她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看沈怀安,目光清澈而认真,“女儿想跟爹说一件事。”
“什么事?”沈怀安立刻正色。他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怯懦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陈述一个重要事实的语气。
“女儿这次病中,迷迷糊糊听到太医说,女儿的体质其实不差,是长期用药不当才亏损的。”她顿了顿,语气天真而不失认真,像一个在认真复述医生话的病人,“爹,是不是以前的药方不对呀?”
沈怀安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突然的暴怒或震惊,而是一种渐渐凝固的过程。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竖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把近半年的药方子都拿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力量。
春桃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似的。
沈清辞低下头,乖巧地搅着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王氏现在不在府里——回娘家省亲去了,要半个月后才回来。这是原主昏迷前就知道的消息,王氏走的时候还特意来“看望”了她,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辞儿你要好好养病”之类的话,眼泪汪汪的,演得比真的还真。
半个月。
这半个月,足够她把府里的人心摸一遍,把局势理清楚,把能拉拢的人拉拢过来,把要防备的人标记清楚。
顺便,给这位继母挖一个——不,不是一个,是一排坑。
一个接一个的,让她回来之后,每一步都踩在坑里。
毕竟——
读心术这种东西,用来宅斗,实在是太作弊了。
沈清辞慢慢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舌尖上还残留着燕窝的甜味。她抬眼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秋高气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灿灿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顺着风飘进来,甜丝丝的,让人心情莫名地好。
她弯了弯嘴角。
这具身体虽然弱了点,但底子不差。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能把这副身子调理得比谁都健康。
至于后宅里那些魑魅魍魉——
来一个,她看穿一个。
来两个,她看穿一双。
来一群,她把他们的心思都翻出来晒晒太阳。
沈清辞,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前世不是,今生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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