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烬宫殆  |  作者:芯茵芃  |  更新:2026-04-29
入宫为妃,咫尺天涯------------------------------------------,秋。,落叶纷飞,皇城上下,焕然一新。,大赦天下,改元永熙,朝堂格局,重新洗牌。,并未被皇权冲昏头脑,他深知,丞相柳渊势力庞大,根基深厚,自己不过是借势上位,始终被柳家掣肘,如同傀儡。,当初的联姻、妥协、隐忍,全都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机会,护沈清辞周全。,入主坤宁宫,坐拥无尽荣华与尊荣,却始终得不到帝王半分真心。,只有客气、疏离、礼数周全,给了她皇后的所有尊荣,却从不留宿凤仪宫,从不与她亲近,更无半分温情与笑意。,形同虚设,他从未踏足过后**嫔的寝宫,一心扑在朝政上,日夜操劳,步步为营。,****,不过是朝堂权衡的棋子,不过是帝王笼络柳家的工具,徒有虚名,毫无恩宠。,帝王冰冷的心底,始终藏着一个,不敢触碰、不敢提及的名字。。,忘记过她。,全是暮春湖畔,她回眸一笑的温柔模样;,独自批阅奏折时,总会不自觉想起,她温言劝慰的话语;,站在宫墙上望着沈府的方向,满心都是,当初狠心推开她时,她绝望离去的背影。
愧疚、思念、悔恨、心疼、偏爱,种种情绪,日夜交织在一起,煎熬着他,折磨着他,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可彼时,柳家势力庞大,根基稳固,柳渊在朝中一手遮天,他尚且不能彻底摆脱掣肘,不能贸然将沈清辞接入宫中。
他怕,自己护不住她;
他怕,柳皇后心生嫉妒,对她暗中加害;
他怕,丞相柳渊迁怒于沈家,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沈家,再遭灭顶之灾。
他只能忍。
忍过春夏秋冬,忍过朝野纷争,忍到自己羽翼丰满,忍到自己彻底扫清柳家势力,忍到自己,能有足够的能力,护她一世周全。
整整一年时间。
萧烬严步步为营,暗中收拢兵权,提拔自己的亲信,拆分柳氏党羽,削弱柳家兵权,一点点蚕食丞相的根基,不动声色地,将朝中大权,一点点收回自己手中。
他隐忍、谋划、算计,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早日扫清障碍,早日接她入宫。
永熙元年深秋,萧烬严找准时机,一举发难,削去柳渊丞相之位,收回柳家手中的兵权,清除朝中柳氏党羽,柳家势力,被削去大半,再也无力一手遮天,无法撼动他的皇权。
直到此刻,萧烬严终于,不再忍耐。
一道明**的圣旨,如同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悄然下达破败的沈府。
册封庶吉士沈氏清辞为婉妃,择吉日入宫,钦此。
圣旨抵达沈府那日,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沈清辞正守在病榻之前,悉心照料缠绵病榻、郁郁寡欢、身体日渐衰弱的父亲沈砚之。
家道中落,父亲心力交瘁,终日郁结于心,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
明**的圣旨,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冷清破败的庭院里,字字清晰,落入沈清辞耳中,荒诞又讽刺。
曾经,那个许诺她十里红妆、以江山为聘、立她为唯一皇后的少年;
如今,**为帝,后宫佳丽三千,权势滔天。
而她,落魄归来,家道中落,只能以一个小小的妃嫔身份,入宫为妃,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沈砚之躺在榻上,苍老的双眼,落下浑浊的泪水,他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是心疼与愧疚,声音沙哑。
“清辞,是爹连累了你,是我们沈家,连累了你。若你不愿入宫,爹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要抗旨拒婚,就算是再次触怒帝王,也要护你一世安稳,不让你踏入那吃人的深宫,不让你再被那个薄情帝王伤害。”
沈家已经受过一次重创,他已经愧对女儿,绝不愿意,唯一的女儿,再踏入皇宫那座冰冷牢笼,再受情伤,再受折磨。
沈清辞垂眸,静静看着那道刺眼的圣旨,良久良久,缓缓抬起手,拭去眼角的湿意。
她的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欢喜,没有半分期盼,也没有半分怨恨,只剩下一片死寂。
爱恨交织,执念难消,她放不下,也逃不掉。
她想亲自入宫,亲自问他,当初的绝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隐情;
她想亲眼看看,这座困住了他,也即将困住她的皇宫,到底有多么冰冷;
她想亲自求证,他们之间,到底是一场骗局,还是一场误会。
“爹,不必了。”
她的声音,清淡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君命如山,岂有违抗的道理。”
“况且,女儿也想去一趟皇宫,有些事,总要亲自问清楚,有些债,总要亲自做个了断。”
她屈膝下跪,双手接过圣旨,语气平淡,无悲无喜。
“臣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喜悦,没有期盼,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与漠然。
入宫那日,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十里红妆,没有丰厚的赏赐,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一顶普通的青布小轿,简简单单,悄无声息,从破败的沈府出发,抬入巍峨冰冷、金碧辉煌的皇城。
没有一人相送,无人在意她的到来,无人记得,她曾经是那个,被帝王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萧烬严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内。
他指尖紧紧攥着御笔,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根本无法静心处理朝政。
他推开所有前来请示政务的朝臣,遣退所有宫人内侍,独自一人,满心忐忑,满心期待,又满心愧疚地,等待那个阔别一年、日思夜想的身影。
当那道身着素衣素裙、妆容淡雅、眉眼清冷疏离、再无半分往日温柔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外时。
萧烬严的心脏,骤然一缩,百感交集。
欣喜、愧疚、心疼、酸涩、思念,种种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瘦了太多太多。
昔日明媚温婉、眉眼带笑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的她,眉眼清冷,面色苍白,眼底无光,没有半分暖意,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的淡漠,明明就站在眼前,却遥远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再也无法靠近。
“清辞,你来了。”
萧烬严猛地起身,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靠近,想要像从前一样,牵住她的手,想要抱抱她,看看她是否安好。
可沈清辞,却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动作。
她屈膝福身,行标准的妃嫔跪拜之礼,礼数周全,姿态疏离,语气冰冷,分毫不差,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
“臣妾婉妃,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臣妾,一声陛下。
彻底划清了君臣界限,彻底斩断了,年少时所有的情分与温柔。
咫尺之距,却如同,天涯相隔,形同陌路。
萧烬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苦涩与愧疚,瞬间蔓延全身。
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是他,亲手磨灭了她的爱意;
是他,亲手让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变得如此冷漠、疏离、陌生。
“免礼吧,平身。”
他收回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痛,不敢再看她淡漠的眼眸。
“往后,你便居于长乐宫,宫中所需的一切用度,朕都会让人,尽数备好,不会委屈你。”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只有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护她安稳,弥补自己的亏欠。
“臣妾,谢陛下恩典。”
沈清辞依旧垂着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不感恩,不欢喜,不怨恨,只有一片漠然。
从这一日起,她住进了皇宫里,最偏僻冷清、少有人至的长乐宫。
宫殿偏僻,花木萧瑟,庭院冷清,远离后宫中心,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冷宫,恰好,如她所愿。
萧烬严知道,她性子喜静,也知道,她不愿太过张扬,不愿卷入后宫纷争,便顺着她的心意,未曾强行将她安置在繁华宫殿。
只是,往后的日子里,他几乎放下了所有的空闲时间,放下了帝王的身段与骄傲,日日去往长乐宫。
他陪她静坐饮茶,陪她庭院看花,陪她看日出日落,陪她看星河月色;
他把世间最好的奇珍异宝、珍稀补品、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地送到她面前;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爱吃的点心,爱喝的茶水,爱看的书籍,一一为她备齐;
他想要弥补,想要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想要重新温暖她,那颗被他伤得粉碎的心。
可沈清辞,始终对他,疏离相待,冷漠以对。
他赠的珍宝,她尽数收下,却从不把玩,随意堆放在一旁;
他前来陪伴,她礼貌应对,却从不主动攀谈,从不主动靠近;
他诉说思念,诉说愧疚,她沉默聆听,却从不回应半句,从不表露半分情绪。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始终将他,牢牢隔绝在心门之外,不肯让他,再靠近分毫。
他越是殷勤弥补,她越是觉得讽刺。
如今的温柔体贴,如今的深情款款,不过是帝王愧疚之后的施舍,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怜悯罢了。
当初,狠心背弃、当众斩断情分、说出那般绝情话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的弥补?
当初,为了皇权,毫不犹豫舍弃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的愧疚?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伤害已经造成,爱意已经破碎,心已经冰冷,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后宫之中,从来都没有秘密。
柳舒然虽身居后位,却从未得到过帝王半分恩宠,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恨与嫉妒。
当她得知,沈清辞入宫,帝王日日冷落她,日日奔赴长乐宫,对一个落魄罪臣之女,格外偏爱,格外上心时。
她心底的嫉妒与恨意,瞬间疯狂滋生,如同疯长的藤蔓,彻底将她吞噬。
她出身丞相世家,自幼娇生惯养,高高在上,心高气傲,怎能容忍,一个败落门第的女子,抢走属于自己的恩宠,抢走帝王所有的目光?
她不甘心,也不接受。
从此,后宫风波四起,暗流涌动,针对沈清辞的刁难、算计、陷害,接踵而来。
柳皇后明面上,假意示好,对她亲和友善,以皇后之姿,对她关怀备至;
暗地里,却****,指使宫人怠慢长乐宫的供给,克扣炭火、衣食、份例,散播沈清辞狐媚惑主、不祥之人的流言蜚语;
背地里,更是暗中设计陷害,栽赃嫁祸,处处设下陷阱,步步紧逼,想要置沈清辞于死地。
她想要除掉沈清辞,除掉这个,抢走帝王恩宠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烬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护在心底。
他一次次,不动声色地,为沈清辞化解危机,扫清障碍;
一次次,严惩作恶的宫人、内侍,杀鸡儆猴;
一次次,压制柳皇后的嚣张气焰,敲打柳氏一族,甚至不惜当众拂逆柳皇后,维护沈清辞。
他护得用力,爱得隐忍,小心翼翼,倾尽所有。
可这份,藏在暗处的庇护,落在沈清辞眼中,却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悲哀。
一次宫廷家宴,柳皇后又一次,暗中指使宫女,故意打碎宫中珍贵玉盏,然后反咬一口,污蔑是沈清辞故意为之,不敬中宫,目无尊上。
满座宾客,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沈清辞身上,有嘲讽,有看戏,有落井下石。
柳皇后故作威严,想要当众惩处沈清辞,给她一个教训。
萧烬严却当场震怒,直接下令,将那名宫女拖下去杖毙,当众斥责柳皇后无理取闹,不分青红皂白,力证沈清辞的清白,给了她十足的体面。
一场风波,瞬间平息。
夜色微凉,长乐宫庭院之中,月光凄清,晚风萧瑟。
沈清辞望着漫天月色,语气淡漠,平静地开口,带着刺骨的疏离与冷漠。
“陛下,不必这般,处处维护臣妾。”
“后宫佳丽三千,皇后身为中宫**,才是陛下,应当善待、应当亲近之人。臣妾一介罪臣之女,身份卑微,不值得陛下,耗费如此心神,不值得陛下,如此偏袒。”
萧烬严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孤寂、单薄、清冷的背影,心口酸涩难忍,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愧疚,想要解释,想要诉说。
“清辞,朕知道,你还在恨朕,还在怨朕。当年之事,朕有难言的苦衷,有身不由己的无奈,你给朕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朕扫清所有障碍,朕会慢慢,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给你听,朕会倾尽余生,一点点弥补你,弥补所有的过错。”
他想要坦白,想要告诉她,当年的绝情,都是为了护她,都是权宜之计。
可沈清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语,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平静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不必了,陛下。”
“过往的恩怨,过往的情意,臣妾早已,不愿再提,也不愿再想。”
“如今,陛下是君,臣妾是妃,臣妾恪守妃嫔本分,陛下安心做你的帝王,各司其道,互不干涉,便足够了。”
“除此以外,你我之间,再无其他,也不必再有其他。”
她不愿意听他的解释,不愿意再心软,不愿意再回头,不愿意再给彼此,互相伤害的机会。
被伤过一次的心,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再也经不起,第二次的辜负与伤害。
他们,同处一座深宫,日日相见,抬头不见低头见,近在咫尺。
可心,却隔着万丈深渊,遥遥天涯。
他拼命地,想要向前靠近,想要弥补,想要重新温暖她;
她却拼命地,想要向后逃离,想要封闭自己,想要彻底忘记过往。
爱意,被困在误会里,深情,被掩埋在伤害中,彼此折磨,彼此痛苦,日夜煎熬。
从此,爱恨纠缠,再无宁日,再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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