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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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六月的麦田，写了那辆没等我的中巴车。
写了黑沉沉的河，写了进厂七年的流水线。
写了那张永远少一个碗的餐桌。
写到最后一段，笔尖猛地一划，压出一道深印。
上一世划破的是我。
这一世，只是一张纸。
数学卷子翻到最后一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世在工厂宿舍，我趴在铁架床上演算过无数遍。
落笔时右手还肿着，被踩过的地方发紫。
每写一个字，都牵着手背的筋往下扯。
握笔姿势变了形，数字写得大了一号。
但手越疼，脑子越清醒。
每场结束走出考场，周老师都在门口等我。
她举着拧开瓶盖的水，踮着脚在人群里找。
她不问考得怎么样，只问渴不渴、热不热。
我在小卖部门口啃面包，她拿纸巾给我扇风。
“赵凯缝了十二针，医生说会留疤。”她忽然说。
她顿了顿。
“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喝了口水。
“知道了。”
最后一场考理综，窗外下起暴雨。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炸豆子。
我一题一题往下做，翻页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轻。
交卷铃响，走廊里挤满了躲雨的人。
周老师还站在老地方。
她打着一把深蓝色的伞，把伞全倾斜到我这边。
她半边身子湿透了，左手腕上的淤青还没消。
“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她在大雨中喊。
“因为你来了。”
我看着她被雨水糊住的镜片，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把伞塞进我手里，自己冒雨往停车场跑。
跑到一半回过头，冲我喊了一嗓子。
“记得回学校拍毕业照！”
我撑着伞站在原地，伞柄上还带着她的温度。
我把伞换到那只发紫的右手里。
紧紧攥住。撑稳了。
5
查分那天凌晨，我坐在周老师宿舍的旧电脑前。
屏幕的光打在手背上，被踩过的那块淤青已经褪成了淡**。
窗户半开，夜风灌进来，掀动着桌上那沓模拟卷的边角。
周老师坐在旁边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没有说话。
网页卡了七次。
每次刷新，屏幕中间的图标都在转，转得人心慌。
第七次，数字终于跳出来了。
语文133，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