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忍冬面前，想说点什么，但忍冬已经转身回了铺子。
他没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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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觉。
我脑子里反复浮现白天那个画面——忍冬把一沓旧钞票放在油桶上的样子。那些钱肯定是他攒了很久的，但他给出去的时候，手没有抖。
我妈已经睡着了。我悄悄爬起来，从后门溜了出去。
杏花巷的夜很黑。路灯坏得只剩一盏，孤零零地挂在巷口，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我沿着巷子往外面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了，有点滑。
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也许是因为白天那些人都没有说谢谢。也许是我想看看那些钱对他意味着什么。
我在铺子外面站了很久，正准备走的时候，卷帘门忽然发出响声。
我赶紧躲到旁边的墙角。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是忍冬。
他没有看见我，径直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完全不像是白天那个跟王老三对着干的人。我跟了他几步，看见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然后停在一扇木门前。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探出头来。她看见忍冬，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方言。但语气，我能听懂。
那是一个人在欢迎另一个人的到来。
忍冬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药。他把药递给老**，老**要塞钱给他，他用力摇头，转身走了。
我又跟了他一段路。
他去了三个地方，都是杏花巷最穷的人家。他送出去的东西不一样——一袋米，一瓶酱油，一块看起来是他自己做的木凳子。
原来他赚的钱，就是这样送出去的。
原来他不是只有铁石心肠。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想：大家喊他哑巴，可他其实把什么都说清楚了。只不过，他用的不是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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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晚跟踪他的不止我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在巷口碰到了王老三的手下——那个矮胖的。他坐在修车铺对面的煎饼摊旁边，嘴里嚼着煎饼，眼睛却一直盯着铺子。
我心里一惊，走过去的时候刻意低下头。
接下来几天，那个矮胖的男人几乎天天都来。
他不做什么，就是坐在那里看。有时候吃煎饼，有时候嗑瓜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干坐着。但他一直在看。
看得我心里发毛。
但忍冬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猫着腰钻进车底，天黑之后才从车底钻出来。他修车的手艺很好，我听巷子里的人说，再破的车到他手里都能跑起来。有人开玩笑说，哑巴能把一堆废铁修成***。
他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动一下。
那是他唯一像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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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巷子里没什么人。我走到修车铺附近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不对，不是说话，是有人在砸东西。
我停下脚步，贴着墙根往里面看。
铺子里只有忍冬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面前是那只铁桶。他正在踢它——不对，不是踢。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都在发抖，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然后他忽然直起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工具架上。
扳手、螺丝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呼吸很重。
我吓坏了，转身想走，但我碰到了身后的一个空油壶。
声音很轻，但忍冬听到了。
他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条疤。
一条很深的、从耳后一直延伸到喉结下方的疤，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他的脖子上。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伤。
忍冬看见是我，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一秒钟。他迅速抓起旁边的工装，把领口拉高，遮住了脖子。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收拾被他砸得乱七八糟的工具架。
他在等我走。
我没有走。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我走进修车铺，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不是凶狠，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