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是劳动节，你要多劳动，刚好那天我爸妈，弟弟妹妹都会来吃饭，我让他们把脏衣服带过来，你顺便洗了吧，记得要手洗！”
陈浩说这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补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妈说了，洗衣机洗不干净，伤布料。你那几件好衣服不也手洗吗，顺手的事。”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端着刚给他泡的茶。
茶是黄山毛峰，**上个月来的时候带来的。
当时她还说媳妇就得学会泡茶，男人在外头辛苦，回家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像什么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第二天就去超市买了整套茶具，又在网上找了教程，学着温杯、洗茶、冲泡。
练了半个月，陈浩终于点了一次头，说还行，有点样子了。
那天我高兴得像小时候考了双百分。
“五一放五天呢。”
我小声说。
陈浩嗯了一声，游戏里传来击杀的音效。
五天。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陈浩家族人不少，****，他弟一家三口，他妹两口子，加上我们俩，九个人。
每人三套衣服，那就是二十七套。
如果只算五一当天的换洗，保守估计也是四五十件。
**喜欢穿厚棉布衬衫，***衣服大多是那种老式的确良，他弟媳妇刚生了孩子，小孩衣服一天要换好几身……
这些我在一瞬间全想了一遍，然后开口说：“有点多，要不……”
话没说完，陈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带着点不耐烦。
嘴角往下撇了撇，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把视线收回手机屏幕上。
“你天天在家待着，这点事都不愿意干？你知道我在外头多累吗？”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是，我上班，但我的班在陈浩嘴里不值一提。
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一个月到手两三万，房贷八千多是他还的。
我在社区医院做护士，一个月四千出头，只够买菜交物业。
陈浩说这个家他撑着，我做那些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事情，本就是分内的事。
这种话听多了，我也就信了。
结婚三年，我慢慢变成了一个不敢有想法的人。
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是因为爱他爱到骨子里，而是觉得好像应该这样。
我妈也这么过来的，我婆婆也这么过来的，周围的亲戚朋友家里的女人，好像都这么过来的。
一种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惯性把我裹在里面，我在里面待久了，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窒息。
我开始盘算什么时间洗最合适。
五一那天全家人来吃饭，我得提前一天把衣服收上来，当天早上开始洗，中午之前洗完晾上，才能赶得上做午饭。
午饭要做十个菜，婆婆上周就把菜单发给我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鸡炖汤……
每道菜后面还标注了注意事项，排骨要肋排，鲈鱼要一斤二两左右的，扇贝上的粉丝要提前泡软剪段，鸡汤要炖足四个小时。
我把这些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又打开购物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购物清单是婆婆语音发来的，六十秒的语音方阵排了一长串，每条都要反复听好几遍才能记全。
上次我漏买了一袋淀粉，她在饭桌上念叨了一整顿饭的时间，说我不会持家，说她年轻时候怎么怎么精打细算，最后总结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享福享惯了。
陈浩全程没说话，低头扒饭。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
四月三十号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第二天要做的事情，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旁边的陈浩已经打起了鼾，呼吸声粗重又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全卷走。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我侧过身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我使劲想了想，大概是相亲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说话也斯文，笑起来牙齿很白。
介绍人说陈浩在国企上班，父母都有退休金，条件好。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个好这个好，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