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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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的警告
冷冻柜发出一声闷响的时候，我正在翻手机里的催债短信。
凌晨两点十七分，停尸房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棺材。我坐的位置是走廊尽头的一张折叠椅，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偶尔闪一下，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按开关。
我已经在这儿待了三个晚上。
前任守夜人辞职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我爹被推进手术室前看我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巴像被胶水封住了。我当时觉得他大概是干久了有点神经质，现在想想，可能是另一种东西让他开不了口。
催债短信又发来了几条。我在备注栏里存的名字叫“周扒皮”，实际上是一个叫刘胖子的人，我爸生前欠他的医疗费，我爸死后利滚利翻了快三倍。刘胖子说，你来殡仪馆干活，干的越久，债务减免越多。
我缺钱，我更不想死。所以我来干这份没人碰的活。
第三晚的凌晨，冷冻柜突然响了。
咔嗒。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敲了一下铁皮。我第一反应是老鼠，给**防腐的老李说过这里偶尔有老鼠窜进来，咬咬寿衣的边角料。我没在意，继续翻手机。
咔嗒——咔嗒——
这次连续响了两声，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停尸房左右两侧各排列着两排冷冻柜，一共七十二个格子。现在亮着红灯的有八个——说明里面是有“住户”的。声音是从最里面那个柜子传出来的，编号742，一个叫周鹤年的男人，四十三岁，昨晚送来的坠楼死者。
柜门在动。
我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那扇不锈钢的柜门正随着某种节奏弹开又合上，像是里面的弹簧坏了，又像有人在里面推。
不对。死人怎么推？
我站起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按说我应该跑，应该喊人，但三楼只有一个看守的老头，耳朵背得跟墙一样厚。而且刘胖子说过，值夜班要是跑了，第二天就算自动离职，债务一分不能少。
我咬咬牙，走过去。
步子很慢，球鞋踩在**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灯管又闪了一下，我感觉周围那些亮着红灯的柜子特别刺眼，像是八只红色的眼睛在盯着我的后脑勺。
走到编号742的柜子前，我的手停在拉手上。
柜门不弹了。
安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深吸一口气，心想大概是电路问题，冷气导致开关热胀冷缩什么的——我一个不信鬼神的人，这时候还在给自己找科学解释。
然后我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睁开了眼睛。
我的大脑大概空白了一秒钟。
那张脸是青灰色的，额头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被针线缝过，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这是坠楼的痕迹，入殓师已经尽量处理了，但那些缝线能遮住伤口，遮不住死亡的气息。
但他在看我。
那双眼睛很白，瞳仁缩成针尖大小，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他看着我，瞳孔在动，从我的额头移到我的眼睛，从我的眼睛移到我的嘴巴——他在辨认我。
下一秒，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冰凉，硬得像铁钳，我甚至听见指骨收紧的声音。
“……跑——”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气音，带着痰和血的咕噜声。
“快——跑——它——们——来——了——”
我整条胳膊都在发抖，我想抽回手，但他抓得太紧了，指关节已经穿破了寿衣，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骨头的位置。半腐的皮肤贴在我手腕上，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肉。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走廊那头。
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人同时迈步的声音，皮鞋跟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完全同步。
我张着嘴，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头顶的灯开始剧烈闪烁。
所有的冷冻柜——
哒。
哒。
哒。
哒哒哒哒——
卡扣同时弹开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过来，从最近的柜子开始，一直传到最远的。七十二个柜门全部弹开，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掉进了什么陷阱里，周围全是棺材和死人。
我回头看742。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死死抓住柜子两侧，断掉的腿骨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