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皮肤，白色的骨茬子露出来，在灯光下一闪。
“跟——我——走——”
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在流。不是血，是眼泪。
一个死人，在流泪。
我的膝盖软了，撑着柜门想跑，但他抓着我的手腕不放，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他的脖子梗起来，脑袋以超出常理的角度扭转，看向停尸房的门。
脚步声停在门外了。
没动静了。
那扇铁皮门后面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比脚步声更可怕的沉默，好像门外的“东西”正在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动静。
742的**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以为他要放过我了，但他翻身从冷冻柜里滚了下来，断腿摔在地上发出咔嚓的脆响，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拖着那条断裂的腿朝走廊尽头的方向爬。
他爬了两步，回头看我。
他的嘴里发出一个音：“走——”
然后他继续往前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上去的。可能是因为怕，更可能因为脑子已经被吓到短路了。我看着他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伤口里渗出来的尸水，混着防腐液，味道冲得我胃里翻了一下。
他爬到走廊尽头的一个铁门前，用手肘撞开。
那是焚化炉。
殡仪馆有三台焚化炉，这台在最里面，常年不用，炉门锈了一半，敞开着黑洞洞的口子。他钻进去了，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本能地寻找藏身处。
我站在门口。
身后的走廊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门把手在转动，很慢，很仔细，像是不想发出声音，却忍不住弄出一点动静。
我钻进焚化炉里，拉上了炉门。
光线暗下来，只有观察窗透进一线黄白色的光。炉膛不大，我和一具**挤在一起，他的胳膊搭在我小腿上，我甚至能闻到他皮肤上****的味道，混着尘土和铁锈的腥气。
我透过观察窗看出去。
停尸房的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说是人，是因为它们穿着殡仪馆的蓝色工装——我认得那制服，白班的同事就是这个打扮。但它们的姿势不对。走路的时候，膝盖僵着不弯，像是踩着高跷在移动，身体在腰部以上保持着绝对的笔直，只有膝盖以下在工作。
它们走到停尸房中央，站住。
其中一个开始说话。
不，那不是说话。那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节，像是有人刚学会用声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校——准——”
另外两个也跟着重复。
“校——准——校——准——”
它们走到最近的一个冷冻柜前，里面躺着一具老**的**，寿衣整整齐齐，脸上的妆容是入殓师化好的那种，假睫毛还翘着。那“人”伸出手，手指僵直得像木棍，戳在老**的脸上，摸了摸皮肤，又掰开嘴巴看了看。
“这——具——不——行——”
“零——四——二——没——有——了——”
“找——找——”
我屏住呼吸，但是掌心全是汗。旁边的**——742——安静得像个真正的死人，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死死盯着炉膛顶部的铁板，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
有一个“人”走过来了。
我能听到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焚化炉前停下了。观察窗外面是一团模糊的人影，它把脸凑了过来。
我看清了它的眼睛。
瞳孔是静止的。正常的瞳孔会对光线做出反应，会放大缩小，但它的瞳孔是定死的，像两颗镶嵌进去的玻璃珠。更恐怖的是，瞳孔深处有东西在动——极细的灰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在虹膜表面蠕动，像是一群白色的蛆虫在皮肤下爬行。
它歪了歪头。
742的**突然动了。他的手动不了，就用额头撞了一下我的小腿，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要呼吸。
我闭上嘴，连心跳都恨不得压下去。
那“人”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退后了。
“没——有——这——里——没——有——”
它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另外两个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不确定自己屏息了多少秒，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才敢松开气。外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偶尔闪烁的嗡鸣。
742的**终于放松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