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盯着她，慢慢把空瓶放回桌上。
“是吗？”
门外忽然传来车声。
军绿色越野停在院门口。
贺行舟推门下车，迷彩服还没换，肩背挺直，脸上有风尘，也有我上一世再也没见过的活气。
他走进堂屋，先看我，又看桌上的三杯饮料。
“穗穗。”
就这两个字，我差点掉泪。
田佳佳却像抓住救命稻草，哭着扑过去。
“**，你来得正好，姐姐她欺负我！”
贺行舟没躲，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田佳佳扑了空，差点撞上桌角。
贺行舟看向我：“谁欺负谁？”
我拿起那瓶饮料，手指冷得发僵。
“行舟，佳佳刚才给我拿了瓶饮料。”
“她现在不让我喝。”
田佳佳哭声顿住。
我转头看她，声音放轻。
“佳佳，你这么害怕，是瓶子里有什么不能喝的东西吗？”
02
田佳佳的眼泪挂在脸上，半天掉不下来。
刘春梅先炸了。
“姜穗，你什么意思？我们家佳佳好心祝你，你还倒打一耙？”
我妈把我拉到身后：“春梅，你急什么？孩子问一句也不行？”
田建民站起身，酒气冲得人反胃。
“今天大喜日子，非要闹？姜穗，你考上了不起啊？还没去报到呢，就拿军区压亲戚？”
上一世，他就是这副嘴脸。
拿亲情压人，拿孝道堵嘴，最后拿我爸**命填河。
我看着他面前那杯饮料。
“二叔，既然没问题，你喝一口。”
田建民僵住。
刘春梅立刻把杯子推开：“凭啥喝？你让喝就喝？你算老几？”
“刚才不是说沾喜气吗？”
我笑了笑，“我的喜气，你们不敢沾？”
田磊坐不住了。
他比我大三岁，游手好闲，去年网赌欠了钱，二叔一家到处借。上一世我死后，他们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翻我屋里的录取资料和***。
他一拍桌子：“姜穗，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妹给你喝饮料，是看得起你。”
贺行舟伸手，按住桌沿。
桌子没动。
田磊却缩了下脖子。
贺行舟没吼人，他说话一直稳：“**妹给穗穗的东西，你们全家都不敢碰？”
田磊嘴硬：“谁不敢？”
我立刻把杯子递过去：“哥，来。”
他不接。
我把杯子又往前送了半寸：“喝呀，别怂，网络上不是说了吗，真金不怕火炼，真亲戚不怕试毒。”
旁边几个来看热闹的邻居憋不住笑。
田磊脸涨红。
田佳佳突然哭出声：“姐姐，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低头点开手机录像，把屏幕亮给她看。
“我逼你什么了？”
画面里，从田佳佳进灶屋，到她拿瓶子出来，再到她脱口而出“怕我下毒啊”，全录得清清楚楚。
田佳佳看见手机，整个人往后退。
刘春梅扑过来抢。
贺行舟比她快一步，把手机拿走。
他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是演训时留下的。上一世我躺在遗照里，再也没摸到那道疤。
他把手机递给我爸：“叔，保存一份。”
我爸手都抖了，却立刻照做。
田建民脸色变了：“一家人吃饭，你录什么？你心里有鬼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话真耳熟。
上一世我妈要报警，他也骂我妈心里有鬼，说人都死了还败坏佳佳名声。
我拿起空瓶。
“二叔，瓶子是佳佳拿来的，话是佳佳讲的，不敢喝的是你们。”
“到底谁心里有鬼？”
田佳佳咬着嘴唇，突然跪下。
“姐姐，我错了。”
全屋一震。
刘春梅尖叫：“佳佳！你胡说啥！”
田佳佳哭得肩膀发颤：“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在灶屋看到两瓶长得差不多的，一时拿错了……”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
我爸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拿错？”我走到她面前，“你拿错了什么？”
田佳佳不敢看我。
她小声挤出几个字：“农药。”
院子里有人骂了句脏话。
我妈腿一软，被我爸扶住。
贺行舟的脸沉下来：“瓶子在哪里拿的？”
田佳佳哭着指灶屋：“墙角。”
我转身进灶屋。
墙角确实放着一个农药瓶，标签被撕了一半。
上一世，它藏在柴火堆后。
这一次，它被摆在显眼处。
我盯着瓶子，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怕。
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