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下。
紧接着，脑子里一团乱七八糟的数字开始自动换算。
今天金价多少一克？一根金条多少克？两根能换多少钱？
这些念头比疼痛来得快得多。
"好。"
"谢谢令仪。"
我挂上了她最熟悉的那个笑。甜的，没有门槛的，随时可以打发走的。
顾衍从沈令仪怀里抬起脸，看着我这副反应，反而有一丝不满。
他大概觉得我应该再痛苦一点。
或者至少表现出不甘。
不然他赢了，赢得多没意思。
他撒娇似的又扯了扯沈令仪的衣角，嘟囔着。
"心仪姐，我不舒服……"
沈令仪低头去哄他。
然后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你今晚不用等我了。阿衍状态不好，我陪他。"
"好。"
我转身上楼。
步子很稳，没有停顿。
进了三楼的小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
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三楼朝北的窗，对着一堵围墙。
我摸了摸右边肋骨下面。
还在疼。
好。
少一件事了。
婚礼取消了，手术可以安心约了。
也不用担心请帖的事了。
反正也没几个人想来。
手机震了一下。
然后又震了一下。
然后不停**。
全是顾衍的。
"陆辞，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心仪姐都取消婚礼了。你是不是看不懂人话？"
"给你两根金条就该滚了。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在这里偷我的空气。"
"我不会再忍你了。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彻底从沈家消失。"
我把消息翻完了,没有回。
第一次不走，我拿了六百万。
第二次不走，我拿了两根金条。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脸能值几个钱？
大概值个三块五。
还没我刚才那片右肋骨的检查费贵。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从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尖叫。

尖叫声是王婶发出来的。
"不好了！不好了！"
"顾少爷，他，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出血了！"
我站在三楼楼梯口，看见沈令仪红着眼从顾衍房间里冲出来。
她的衣服上溅了血。
不多，但很醒目。
"周叔，备车！"
来不及等救护车了。沈令仪半抱半拖地把顾衍往楼下拽，顾衍靠在她身上，左手腕上缠着被撕成条的浴巾，白色的布上正在往外渗红。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我看清了顾衍的表情。
他在哭。
但不是真正痛苦的那种哭。
更像是一种精心控制过力度的表演。
伤口的位置也很讲究。在手腕内侧偏下一点的地方，划了两道。不深不浅，流血量吓人，但不致命。
我见过真想死的人。
十二岁那年在福利院，隔壁床的男孩吞了一把铁钉。
那才是真想死。
顾衍这个。
是算过分寸的。
他要的不是死，而是让沈令仪觉得"如果陆辞不走，他就会死"。
这样一来，所有的过错都是我的。
我是那个逼人**的恶人。
沈令仪永远没办法再让我留下了。
高。
真高。
比我这个职业选手都高。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闹成一团。
王婶在打急救电话，一个小佣人在拖地上的血，另一个在帮周叔开车门。
沈令仪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但她没有摔。
她把顾衍塞进车里，自己也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门。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我一眼。
车尾灯消失在别墅大门口。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回到三楼的小房间，拉出床底下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去。
牙刷毛巾放进去。
那颗南红玛瑙用卫生纸包了两层，放在衣服中间夹着。
其他大件的东西不多，三年了我也没添置什么。
整个收拾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我又拿出手机，联系了一家搬家公司。
加急费三百。
我砍到了两百。
搬家师傅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只有一个纸箱和一袋杂物，他用电动三轮车拉着，跟在我叫的网约车后面，一路送到了城南的小房子。
把东西搬上四楼之后，我在折叠床上坐了一会儿。
看了看手机。
凌晨一点。
沈令仪没有打过电话来。
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翻出许医生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许主任，下周一的手术能提前到周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