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代码秦天下  |  作者:枕渡书叙  |  更新:2026-04-29
咸阳东市,首富登场------------------------------------------,秦煜就被范通的咳嗽声吵醒了。,盯着头顶那根灰扑扑的房梁愣了足足五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穿越**天。”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身体还没习惯早睡早起,脑子已经开始习惯996了。果然,打工人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准确地说,是一床硬得像纸板的麻布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天从咸阳回来又遇到劫匪,折腾到半夜才睡,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虽然年轻,但显然缺乏锻炼,浑身酸痛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范叔!”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让秦煜很不适应的笑容——那种“我知道你昨晚跟姑娘聊得很开心”的笑容。“公子,粥好了。今天去咸阳,要不要换身干净的衣服?”——补丁摞补丁,颜色从灰色褪成了灰白色,领口还有一圈黑色的汗渍。“我还有别的衣服吗?”:“有一件您父亲留下的深衣,虽然旧了点,但料子好。**。”秦煜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范叔,这粥——还是只有粟米?家里就剩这些了。”范通不好意思地**手,“族里这个月的用度还没拨下来,老奴昨晚算了算,存粮最多还能吃十天。”,深吸一口气。,没粮,没衣服,没保镖,还惹了一个族中实权人物当敌人。这开局难度,堪比在《黑暗之魂》里一级裸奔打*oss。。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代码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就自动运行,生意也不会因为你可怜你就送上门来。
“今天去咸阳东市。”他站起来,把那碗难以下咽的粟米粥一饮而尽,“看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公子,要不要先去找墨姑娘?她说今天在溪边等您——”
“先办正事。”秦煜换了个话题,“水车的事不急,她又不会跑。”
他想的是——墨玲珑虽然技术好,但那是长期投资。眼下最急迫的是吃饭问题。先搞到钱,再谈技术合作。
范通不再多说,去牵牛了。
秦煜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田庄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土地,杂草丛生,连佃户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块地要是种上冬小麦,再搞一套滴灌系统——”他摇了摇头,“算了,先活过这个月再说。”
咸阳东市,是秦国都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秦煜骑在牛背上,远远地就听到了嘈杂的叫卖声。范通牵着牛,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生怕撞到哪个贵人。
秦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街道两侧是一排排店铺,大多是木质结构,有的还挂着布幌子,上面写着“粮布铁陶”等字样。店铺前面摆着地摊,卖什么的都有——陶罐、麻布、草鞋、干果、腌肉、甚至是活鸡活鸭。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饼的麦香、牲畜的粪臭、药材的苦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古代市集香氛”。
秦煜的鼻子接受了这个挑战,但他的胃表示拒绝。
“公子,那边就是铁器铺。”范通指着一家店铺说。
秦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家店铺比其他铺子大了一圈,门口摆着各种铁制农具,锄头、镰刀、斧头、菜刀,应有尽有。一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正抡着大锤打铁,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走,过去看看。”
秦煜从牛背上跳下来,走到铁器铺前面,蹲下来拿起一把锄头翻了翻。
铁质还行,含碳量不算太低,硬度应该够用。但做工粗糙——刀刃不齐,握柄不直,而且重量分布不均匀,用起来肯定费劲。
“小兄弟,买锄头?”铁匠放下锤子,走过来招呼,“这把只要四十文,咸阳最便宜的了。”
秦煜没有回答,又拿起一把镰刀看了看。同样是做工粗糙,刀刃有明显的锻造缺陷。
“老板,你这镰刀用了多久会钝?”他问。
铁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问这种问题:“这个嘛……割个两三亩地就得磨一次吧。”
秦煜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时代的铁器含碳量控制不好,硬度不够,容易钝。如果能做出一种含碳量适中的“中碳钢”,硬度会比纯铁高好几倍。
但问题是,他不会炼钢。他只知道理论——把铁和碳按比例混合,加热到特定温度,然后淬火。具体的操作流程,他没干过。
“得找机会试试。”他放下镰刀,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二房的嬴公子吗?怎么,来买农具?你那二十亩地,还要自己种?”
秦煜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丝绸长袍,腰佩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虽然这个季节根本不需要扇子。这人长得倒是端正,但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精明,嘴角微微下撇,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范通在他耳边小声说:“公子,这是天宝阁的二掌柜,姓陈,人称陈掌柜。公孙贾的人。”
公孙贾。秦煜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第三集里范通提过,咸阳最大的商号“天宝阁”的掌柜,曾经派人来田庄拉拢他,被他拒绝了。
“陈掌柜。”秦煜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来逛逛,随便看看。”
陈掌柜摇了摇扇子,笑容满面,但眼神里全是打量:“听说公子昨天在族中出了大风头啊。用一张白绢就把三年的账目对得清清楚楚,连嬴虎都被您气得摔门走了。啧啧啧,少年英才,少年英才啊。”
秦煜心里冷笑——这人消息倒是灵通,昨天的事今天就知道了。看来天宝阁在咸阳的情报网络不可小觑。
“陈掌柜过奖了。”他淡淡地说,“就是会算个数而已,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陈掌柜合上扇子,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公子,我们东主说了,您那个‘表格法’,他想买。三千金,不二价。”
秦煜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千金。在这个时代,三千金够买几千亩地,够养几百个门客,够他一辈子不愁吃喝。
但他只是笑了笑:“陈掌柜,表格法不卖。”
“不卖?”陈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公子,三千金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秦煜把锄头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表格法是我的核心资产。卖给你,等于把下金蛋的鹅送人了。这种傻事,我不干。”
陈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重新摇起扇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公子,有才华是好事,但太有才华,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咸阳这地方,水很深。您多保重。”
说完,他带着两个随从,摇摇摆摆地走了。
范通紧张地凑过来:“公子,您得罪他了?”
“没有。”秦煜看着陈掌柜的背影,“是他先来试探我的。”
“试探?”
“嗯。”秦煜眯起眼睛,“他想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想知道我好不好控制,想知道我值不值得拉拢或者打压。三千金不是真正的报价,是一个测试题。”
范通听得一头雾水:“那……公子您答对了吗?”
秦煜笑了:“我给的答案是不卖。他会回去告诉公孙贾:这小子不好骗,但可以合作。”
范通:“……公子,您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以前——”秦煜及时刹住车,换了一个说法,“因为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他转过身,继续逛东市。心里却在想——公孙贾是个麻烦。这人有钱有势有人脉,在咸阳经营多年,旗下天宝阁几乎垄断了半个咸阳的商业。如果要在这块地盘上做生意,早晚会跟他正面碰上。
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远。
逛了大半个东市,秦煜在一家文房铺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铺子卖的是笔墨竹简,生意清淡得可怜。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秦煜走进去,拿起一卷空白竹简翻了翻。
“老板,这竹简多少钱一卷?”
店主被惊醒,擦了擦嘴角,有气无力地说:“普通的五文,好点的十文。”
“那笔墨呢?”
“墨条二十文一块,毛笔十五文一支。”
秦煜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卷竹简能写多少个字?大概几百个字。如果要写一本三万字的“会计手册”,需要至少五十卷竹简,光材料成本就要两百多文,还不算人工抄写费。
难怪知识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光是记录知识的载体,就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
“老板,你们这里能不能造纸?”秦煜突然问。
店主愣了一下:“造纸?公子说的是蔡伦纸?那东西还没——”
他猛地闭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秦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应——蔡伦是东汉时期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但这个店主知道“蔡伦纸”,说明——
“你不是本地人?”秦煜不动声色地问。
店主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公子,您别问了。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秦煜明白了——这人有问题。可能是六国的商人,跑到秦国来做生意,隐姓埋名。在这个时代,这种行为虽然不算违法,但也不受待见。
他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老板,你这铺子生意不好吧?”
店主苦笑:“公子看出来了?咸阳人不爱读书写字,竹简卖不出去。要不是有几位老主顾撑着,我这铺子早就关门了。”
“如果我给你提供一种新东西来卖,你愿不愿意?”
“什么东西?”
秦煜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这是他昨晚连夜做的“样品”。他用木炭在白绢上画了一个表格,然后在表格里填了几行文字,内容是一本简易的“家庭收支记账指南”。
“你看这个。”他把白绢铺在柜台上,“这东西叫‘账本’。用表格法记录收支,一目了然。而且白绢比竹简轻便多了,一卷白绢能写的东西,够装一筐竹简。”
店主拿起白绢,看了几眼,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这个好用!”
“当然好用。”秦煜笑了,“如果把它做成标准化的商品,配上使用说明,你觉得能卖多少钱一本?”
店主想了想:“如果便宜的话,一百文一本,应该有人买。”
一百文。秦煜在脑子里飞速计算成本——白绢进货价多少?人工抄写费多少?包装费多少?如果能控制在一本二十文的成本,利润就是八十文。卖一千本,就是八十贯。卖一万本,就是八百贯。
“老板,合作吗?”秦煜伸出手,“你负责卖,我负责做。利润五五分。”
店主犹豫了一下:“公子,您说的这个‘账本’,真的有人买?”
“你看那边。”秦煜指了指街上走过的几个商贾,“那些人每天运货卖货,收钱付钱,但他们连个像样的记账工具都没有。全凭脑子记,记错了就亏钱。如果有一种既便宜又好用的工具帮他们算账,你猜他们买不买?”
店主看着那几个商贾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公子,在下姓钱,单名一个‘通’字。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嬴煜。”
钱通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嬴?宗室?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嬴公子,在下愿意合作。”
秦煜笑了:“行,三天后,我给你送第一批货。先做一百本试试水。”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秦煜才离开文房铺。
范通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公子,那个账本,真的能赚钱?”
“能。”秦煜骑上牛,“范叔,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最有钱?”
范通想了想:“**的?”
“不。**的虽然有权,但钱不敢乱花。真正有钱的是商人。商人才是最大的消费群体。而我做的账本,就是卖给商人的。”
范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煜拍了拍牛头,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叫钱通的店主,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知道“蔡伦纸”的人,绝对不简单。
算了,先不管他。只要不害他,管他是哪儿来的。
出了东市,秦煜正准备往田庄的方向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嬴公子!嬴公子留步!”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这是我们东主给您的信。”小厮把信递过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们东主说,信里的事,请您务必考虑。”
秦煜拆开信,里面只有两行字:
“闻公子有经世之才,某不胜仰慕。三日后酉时,城东醉仙楼,备薄酒一席,盼公子赏光。乌氏倮敬上。”
秦煜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乌氏倮。
大秦首富。掌控秦国七成畜牧业和边境贸易,富可敌国。据《史记》记载,这个人后来被秦始皇封为“比封君”,意思是虽然他不是贵族,但享受贵族的待遇。
这个人,主动约他吃饭?
“公子?这信上写什么了?”范通凑过来问。
秦煜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范叔,你知道乌氏倮是谁吗?”
范通的脸色瞬间变了:“乌氏倮?那个乌氏倮?公子,他怎么会给您写信?”
“我也想知道。”秦煜骑上牛,拍了拍牛头,“走吧,回家。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想。”
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秦煜骑在牛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乌氏倮约他吃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大秦首富的耳朵里,对方想要拉拢他、投资他、甚至是利用他。
如果是坏事——那就说明他已经被咸阳最顶级的商业大佬盯上了。被这种人盯上,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他自言自语,“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鸿门宴我也认了。”
牛车走到半路,经过昨天那条溪边的时候,秦煜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玲珑说今天在这里等他改水车。
他往溪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正蹲在水车旁边,手里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
“范叔,你先回去。”秦煜从牛背上跳下来,“我去看看墨姑娘。”
范通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牵着牛走了。
秦煜看着范通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迟到了。”墨玲珑头都没抬,继续敲打着水车的齿轮。
秦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不好意思,去了一趟咸阳东市,耽误了。”
“去东市做什么?”
“看生意。”
墨玲珑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嬴氏公子,做什么生意?”
“嬴氏公子不也得吃饭?”秦煜摊了摊手,“我那一房的存粮只够吃十天了,再不赚钱,我和范叔就得喝西北风。”
墨玲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你堂堂嬴氏子弟,居然穷到要自己做生意糊口?”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不去找你那些族人要?”
“族人?”秦煜想起嬴虎那张脸,“算了吧,找他们要钱,等于找老虎要肉。肉没要到,命先没了。”
墨玲珑止住笑,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谢谢。”秦煜站起来,走到水车旁边,“先干正事吧。你这水车,我昨晚又想了想,有几个新思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展开铺在地上。白绢上画着一张图——是一个齿轮的剖面图,旁边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角度。
墨玲珑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这是……齿轮的齿形?”
“对。”秦煜指着图上的曲线,“这叫渐开线齿形。按照这个形状做齿轮,啮合的时候不会卡顿,也不会断齿。”
墨玲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从腰间的铜匣里掏出一把卡尺,蹲下来,开始测量水车上的齿轮。
“你这张图上的尺寸,是怎么算出来的?”她头也不抬地问。
“用数学。”秦煜说,“圆的周长、直径、角度,这些都有固定的比例关系。只要知道齿轮的模数——呃,就是齿的大小标准——就能算出所有尺寸。”
墨玲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他:“你真的是一个算账的?”
“是啊。”
“算账的,懂齿轮?”
“算账要用数学,数学可以算一切。”秦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齿轮也一样,本质上就是一堆数字。”
墨玲珑皱了皱眉,总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但没有追问。
她放下卡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青铜坯料:“你说怎么做?”
秦煜在她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加工流程——
第一步,用圆规在铜坯上画出精确的圆形。
第二步,用量角器将圆周等分,每一个齿的位置都要精确。
第三步,用锉刀按照渐开线轮廓修出齿形。
**步,淬火提高硬度。
“你这四步,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墨玲珑说,“尤其是第三步,渐开线的轮廓不是直线,凭手工很难锉得准。”
“我知道。”秦煜说,“所以需要一个辅助工具——一个分度头。”
“分度头?”
秦煜又在地上画了一张图。那是一个简单的机械装置——一个蜗轮和一个蜗杆,摇动蜗杆一圈,蜗轮转过一个齿。用这个装置来分度,精度比手工高十倍。
墨玲珑看着那张图,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秦煜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他——不是好奇,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
“嬴煜,”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你在画什么吗?”
秦煜愣了一下:“一个工具啊。”
“这不是工具。”墨玲珑深吸一口气,“这是能改变天下工匠命运的东西。”
秦煜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在这个全靠手工的年代,一个能精确分度的工具,不就是古代版的“数控机床”吗?
“所以,”秦煜挠了挠头,“这东西,能做出来吗?”
墨玲珑把地上的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好材料。”
“多久?”
“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秦煜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两三个月换一台高精度分度头,值不值?绝对值。有了分度头,就能做出标准化的齿轮。有了标准化的齿轮,就能做出各种复杂的机械。有了各种复杂的机械,就能……
“做。”他拍板,“你需要什么材料,我尽量想办法。”
墨玲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穷得只能喝西北风了吗?还能帮我找材料?”
秦煜被问得哑口无言。
墨玲珑见状,“噗嗤”一声又笑了:“行了,材料的事我自己解决。你把图纸画清楚就行。”
她从腰间的铜匣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秦煜:“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墨家的记事本。用纸做的,比你的白绢好用。”
秦煜接过来翻了翻——纸张虽然粗糙,但比竹简轻便太多了。他抬头看着墨玲珑,发现少女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了。”他说。
“不用谢,”墨玲珑转过头,继续敲她的齿轮,“你帮我改水车,我帮你记事。公平交易。”
秦煜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墨玲珑。”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是墨家什么人?普通弟子,还是……”
墨玲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巨子是我师父。”
秦煜的脑子“嗡”了一下。
墨家巨子,墨子之后墨家的最高领袖。她的师父?
那他面前这个被太阳晒得脸颊微红的少女,是墨家核心人物?
“别想太多,”墨玲珑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就是个小人物,只是碰巧拜了个大人物当师父。”
秦煜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你师父知道你在帮一个秦国人改水车吗?”
“知道。”墨玲珑的语气很平静,“师父说,技术不分国界。墨家的机关术,是为了造福天下人,不是用来打仗的。”
秦煜沉默了。
兼爱,非攻。墨家的宗旨,在战国这个大争之世,是多么不合时宜,又是多么珍贵。
“你师父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说。
墨玲珑抬起头,第一次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他也是这么评价你的。”
“评价我?他都没见过我。”
“他是没见过你,但他看过你画的那些图。”墨玲珑顿了顿,“他说,你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像这个时代的。”
秦煜心里“咯噔”一下。
墨家巨子,看出了什么吗?
他干咳一声,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水车的事,咱们明天继续。”
墨玲珑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对了,你那个账本,如果做好了,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你也懂生意?”
“不懂。”墨玲珑摇头,“但我懂纸。墨家的纸,比你在东市买的白绢好得多。”
秦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墨姑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墨玲珑也笑了。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在溪边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咸阳城,隐隐约约能看到炊烟升起。
这个古老的时代,正在因为两个年轻人的相遇,悄然发生着改变。
秦煜回到田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范通正站在院子门口,表情很微妙——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公子您终于回来了”的急切。
“公子,有客人。”
“谁?”
“他自称……乌氏倮。”
秦煜的脚步猛地停住。
田庄的院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石凳上,端着一碗粗茶,悠然自得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这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深衣,脚踩一双布鞋,头上没有任何装饰。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中老年农民。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太亮了。不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明亮,而是一种历经世事沧桑之后,沉淀下来的、锐利的、能看透人心的光。
他身旁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男的身材高大,腰间佩剑,目光警惕。女的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削苹果——是的,削苹果,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秦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不管来者是敌是友,他都没有退路。
“嬴公子回来了。”乌氏倮放下茶碗,站起来,笑容满面,“在下乌氏倮,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秦煜行了一礼:“乌老客气了。田庄简陋,招待不周。”
乌氏倮哈哈大笑:“简陋好啊!我当年起家的时候,住的地方比你这儿还破。连张床都没有,睡的是稻草堆。”
秦煜心想:这位首富倒是挺接地气的,不像公孙贾的人那么装腔作势。
“乌老请坐。”他在对面坐下,范通赶紧倒了一碗茶。
乌氏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公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你的表格法。”乌氏倮放下茶碗,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煜,“我要独家**。”
秦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等乌氏倮说出真正的条件。
乌氏倮见他沉默,笑了:“公子,你不用急着答应。三天后醉仙楼,我请你吃饭,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那乌老今天来——”
“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人。”乌氏倮站起来,拍了拍秦煜的肩膀,“百闻不如一见。不错,有定力,有胆识。比你那族叔嬴虎强一百倍。”
秦煜心里一惊——乌氏倮连嬴虎都知道?
“乌老过奖了。”
“不过奖。”乌氏倮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公子,咸阳这潭水,深得很。你一个人,游不远的。找个靠山,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没有说话。
范通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公子,乌氏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煜深吸一口气,“大鱼要吃小鱼,但大鱼不想自己动手,想让小鱼自己游进嘴里。”
“那咱们怎么办?”
秦煜想了想,笑了:“怎么办?去啊。不去怎么知道他是想吞了我,还是想养着我?”
他转身进屋,点起油灯,铺开墨玲珑给他的记事本,开始写东西。
范通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本子上写着几行字——
“账本生意:成本估算、定价策略、销售渠道。”
“齿轮改造:时间计划、材料清单、分工安排。”
“乌氏倮:动机分析、**盘点、谈判底线。”
最后一行字写得最大:“先活过这个月。”
范通看不懂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公子笔走龙蛇、目光专注的样子,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秦煜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远处,咸阳城的灯火如星。
而在这个破旧的田庄里,一颗新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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