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代码秦天下  |  作者:枕渡书叙  |  更新:2026-04-29
账本风云,首富饭局------------------------------------------。,面前摆着一摞白绢做成的“账本”,整整一百本。——先画表格线,再用木炭一笔一划地填上示范数据,最后在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上“收支账本”四个字。这活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第一天他画了二十本就腰酸背痛,第二天进度快了些,画了三十本,第三天咬咬牙,把剩下的五十本赶了出来。:“公子,您这手都磨出血泡了,要不老奴替您画几本?你画?”秦煜抬起头,脸上沾着木炭灰,活像一只钻过烟囱的猫,“范叔,你认识几个字?”,老老实实回答:“老奴……认识‘嬴’字。就一个字?还有一个‘秦’字。……两个字的识字量,还是你来牵**较靠谱。”秦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生锈的机器强行运转,“走吧,去咸阳。今天要是卖不完这一百本,咱爷俩下个月就喝西北风。”。那头老牛看见秦煜,眼神里透出一股“又是你”的无奈。:“别这个表情,等我赚了钱,给你换个母牛媳妇。哞”了一声,大概是在骂街。,还是那副热闹又杂乱的模样。卖菜的吆喝声、铁匠的打铁声、小孩的哭闹声、鸡鸭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任何旋律可言的交响乐。,直奔钱通那家文房铺。——这人好像永远在打瞌睡,秦煜怀疑他上辈子是只猫。听到脚步声,钱通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嬴公子,您来了?”他擦了擦嘴角,眼睛往秦煜肩上那摞账本上一扫,瞳孔瞬间放大了两倍,“这……三天,您做了一百本?”
“一百本,一本不多,一本不少。”秦煜把账本放在柜台上,掀起一阵灰尘,“你先看看质量。”
钱通拿起一本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他逐页翻看,每一页的表格都画得工工整整——虽然用的是木炭而不是墨,线条粗细不一,但胜在清晰明了。
示范数据写得也很讲究。秦煜在每一本账本里都填了十行示范数据,内容是用一个虚构的“张记布庄”做例子,从进货、销售、支出到利润,完整地跑了一遍。哪怕是个从来没记过账的人,看了这十行例子,也能照着葫芦画瓢。
“好。”钱通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嬴公子,您这个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废话少说,开卖。”秦煜把账本在柜台上摆成一排,“你负责吆喝,我负责算账。今天卖不完,我没钱吃饭,你没货卖,咱俩一起完蛋。”
钱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式账本!会认字就会记账!一百文一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秦煜愣了一下:“你这吆喝词儿,跟谁学的?”
钱通也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
秦煜心想:这人绝对有问题。这吆喝词儿起码提前出现了一千多年。
但眼下没空深究,因为已经有客人被喊了过来。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脖子上挂着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玉,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个移动的首饰铺。
“这是什么?”胖子拿起一本账本,随手翻了翻。
秦煜观察了一下这人的穿着打扮——丝绸长袍,品相上等,但颜色搭配得很随意,大红配大绿,像一棵会走路的圣诞树。手上的玉扳指足足有三个,每个手指头一个,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挂在身上。
这种人,在古代叫“暴发户”。
对付暴发户,只有一个策略——往贵了说。
“这位老爷,”秦煜笑容满面,“这叫账本,专门用来记账的。您看这表格,横平竖直,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清清楚楚。年底一汇总,赚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一目了然。”
胖子翻了翻,皱了皱眉:“一百文?太贵了吧?一卷竹简才五文钱。”
秦煜心想:来了,讨价还价环节。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本账本,翻开第一页:“老爷,一卷竹简五文钱,但一卷竹简能写多少字?两百个字撑死了。您要记一年的账,至少得用五十卷竹简,光材料就两百五十文。再加上您还得自己画线、自己排版、自己算总数——您的时间不是钱吗?”
胖子愣了一下。
秦煜继续说:“再看我这账本,一卷白绢抵得上五十卷竹简。您花一百文买回去,往桌上一放,想记就记,月底一加就知道赚了多少。省时、省力、省心。一百文买个舒坦,您说值不值?”
胖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给我来五本。”
秦煜接过钱,心里差点笑出声,但脸上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老爷爽快!范叔,给老爷包五本!”
范通手忙脚乱地拿麻绳把五本账本捆在一起,双手递过去。胖子接过账本,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五百文。他拈起一枚铜钱,对着阳光看了一眼,上面刻着“半两”二字,铸造工艺粗糙,边缘还有毛刺。
“第一次在古代赚到钱。”他心里默默感慨,“虽然只有五贯,但在现代相当于……三百块钱?差不多。”
钱通凑过来,小声道:“嬴公子,您刚才那一套说辞,真绝了。”
“这算什么绝?”秦煜把钱收好,“等我有空了,给你写一本《销售话术大全》,保你三年内开分店。”
“《销售话术大全》?”钱通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就是教你怎么把梳子卖给和尚的书。”
“把梳子卖给和尚?和尚又不长头发……”
“所以才叫本事。”
钱通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再问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秦煜和钱通两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转。来买账本的人络绎不绝——有布庄的掌柜、粮铺的账房、屠户、木匠、甚至连一个赶着马车路过的商队头领都停下来买了十本。
秦煜负责介绍产品、收钱找零,钱通负责打包、记账——哦不对,是用账本给自己记账。
范通也没闲着,被秦煜安排去跑腿——每次整钱找不开,就去隔壁铺子换零钱。老头跑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到午时三刻,一百本账本,全部售罄。
钱通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虚脱”二字:“嬴公子……我开铺子三年……今天……是生意最好的一天……”
秦煜把铜钱堆在柜台上,开始数。他的手指飞快地拨动铜钱,十个一串、十个一串,整整齐齐地码好。
“五百文、一贯、两贯……一共十贯整。”秦煜数的飞快,钱通看的眼花缭乱。
范通眼睛都直了:“公子,十贯?咱家半年也用不了十贯啊!”
秦煜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串子,转头对钱通说:“按之前说好的,五五分账,五贯是你的。”
他把五串钱推到钱通面前。钱通看着那堆钱,眼眶竟然有点泛红:“嬴公子,在下……在下开店三年,头一回赚这么多……”
秦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赚的更多。下周我再送两百本来,你这边能不能接住?”
“能!”钱通一拍柜台,“别说两百本,五百本在下都卖得出去!”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煜收起自己的五贯钱,带着范通出了文房铺。
走在东市的石板路上,范通忍不住问:“公子,咱们有钱了,要不要买点肉回去?您都好几天没吃到荤腥了——”
“不急。”秦煜摇摇头,“这点钱,看着多,花起来快。先攒着,等攒够了本钱,做大生意。”
范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公子,今天下午不是还要去溪边找墨姑娘吗?”
秦煜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过正午,还早。
“先去趟铜器铺。买点东西给她。”
“给墨姑娘?”范通眼里又冒出那种让秦煜头皮发麻的光。
“她帮我画齿轮图,我得还个人情。”秦煜面不改色,“这叫礼尚往来,不叫别的。”
范通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里“我懂”的意味,比说话还让人崩溃。
咸阳东市南头,有一家铜器铺。
这家铺子跟别家不一样。别的铺子恨不得把货摆到大街中间来招揽生意,这家铺子倒好,缩在巷子最里头,连个招牌都没挂。要不是秦煜眼睛尖,差点就走过了。
“公子,这家铺子看着怪冷清的。”范通小声说。
“冷清就对了。”秦煜推门进去,“真正的好东西,不用吆喝。”
铺子不大,三面墙上挂着各种铜器——铜镜、铜壶、铜鼎、铜灯,看起来都是日常用品,但做工比外面那些地摊货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磨一件铜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五官倒是端正,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别惹我”的冷意,像是草原上的狼——不是那种凶狠的狼,而是那种“我不想惹事但你最好也别惹我”的独狼。
“买什么?”声音很平淡,没什么起伏。
秦煜扫了一眼墙上的铜器,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放着几件不一样的东西——一个精致的铜轴套,一个打磨得发亮的齿轮,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零件的东西。
“这些东西,”秦煜指着那几件东西,“谁做的?”
年轻人的眼神微微变了——不是警惕,而是“有点意思”那种微妙的变化。
“我做的。”
“你是铁匠?铜匠?”
“都做。”
秦煜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齿轮翻看了一下。精度非常高,齿形虽然不是渐开线,但已经接近了。手工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这个人的手艺至少是大师级别的。
“你是墨家的人?”秦煜突然问。
年轻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盯着秦煜看了两秒钟:“不是。”
“那你这些东西的技术是从哪学的?”
“自学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工具,靠在椅背上,“你问这么多,是想买还是查户口?”
秦煜被这句“查户口”惊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笑道:“想买。你能不能帮我加工几件东西?”
他掏出墨玲珑给他的记事本,翻到画着齿轮图纸的那一页,递过去:“这个,能不能做?”
年轻人接过记事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神从“有点意思”变成了“***在逗我”。
“渐开线齿形?”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你懂这个?”
秦煜心里警铃大作——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知道“渐开线”这个词。墨玲珑是墨家传人,她知道也就罢了。这个看起来像是个体户的铜匠,怎么也知道?
“你是谁?”秦煜问。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把记事本还给秦煜:“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零件,我做不了。”
“为什么?”
“精度要求太高。我没有合适的工具。”
秦煜想了想:“如果我有分度头呢?你能做吗?”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猎人看到了猎物”的光:“你有分度头?”
“暂时没有,但很快会有。”
年轻人站起身,伸出手:“在下公输桓。你什么时候有分度头,什么时候来找我。”
公输。这个姓氏让秦煜的脑子里警钟长鸣。
公输家,也就是鲁班那一脉。鲁班,公输班,天下木工和机关的祖师爷。墨家和公输家,一个是机关术的理论派,一个是实践派,两家斗了几百年。
这个人,是公输家的后人。
秦煜握住他的手:“嬴煜。幸会。”
公输桓的手很粗糙,指节突出,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这是一双常年跟金属和木头打交道的手,每一道茧都是手艺人的勋章。
“嬴?”公输桓挑了挑眉,“宗室?”
“旁支。”
“日子不好过吧?”公输桓看了一眼秦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看出来了。”
秦煜笑了:“会好的。”
离开铜器铺的时候,范通小声道:“公子,那个公输桓,看起来不像好人……”
“他不是好人坏人,”秦煜把钱袋子系好,“他是匠人。匠人只认手艺,不认人。这种人最好打交道——你给他好活计,他就是你兄弟。”
范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公输桓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秦煜的背影,自言自语:“嬴煜……有点意思。”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卷轴,翻开第一页。卷轴上画着一个齿轮的剖面图,旁边用小篆写着——“渐开线。公输氏不传之秘。”
公输桓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卷轴。
“该来的,总会来的。”
秦煜到溪边的时候,墨玲珑已经在那儿了。
今天的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洒在她身上,把那身青色衬得像是刚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秦煜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她的腰带上别着那把三十二连发连弩。
带武器出门,说明她今天不是来郊游的。
“你迟到了。”墨玲珑头都没抬,继续拧水车上的一颗螺丝——不对,这个时代没有螺丝,是一根铜制的销钉,“说好下午来,这都申时了。”
“路上耽误了。”秦煜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布包放在地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墨玲珑抬起头,看了一眼布包:“什么?”
“打开看看。”
墨玲珑放下工具,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铜制卡尺——比她现在用的那把更小巧,设计更合理,刻度更精细。
“这……”墨玲珑拿起卡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你在哪儿买的?”
“找人定做的。”秦煜蹲下来,“你帮我画齿轮图,我送你个礼物。公平交易。”
墨玲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那把卡尺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腰间的铜匣里。
她的耳尖有点红。秦煜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水车怎么样了?”他站起来,走到水车旁边。
墨玲珑跟着走过来,指着齿轮的位置说:“你上次说的渐开线齿形,我试着做了一个样品,装上去试了试,确实比以前的齿轮稳多了。但是——”
“但是?”
“材料不行。”墨玲珑叹了口气,“青铜太软,用不了多久就会磨损。如果要长期用,需要更好的材料。”
“比如?”
“钢。”
秦煜沉默了。
这个时代虽然有铁,但炼钢技术还非常原始。所谓的“钢”,就是块炼铁渗碳,含碳量不均匀,硬度时高时低,根本不能用来做精密零件。
“钢的事,我来想办法。”秦煜说,“你先用青铜做,做个临时版本,能让水车跑起来就行。”
墨玲珑看了他一眼:“你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想办法弄钢?”
“谁说我没钱?”秦煜从袖子里掏出那串铜钱,在墨玲珑面前晃了晃,“五贯,今天一天赚的。”
墨玲珑瞪大了眼睛:“一天?五贯?”
“就卖了几本账本而已。”秦煜把钱收好,“小钱,不值一提。”
“五贯还算小钱?”墨玲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对钱的概念是不是有问题?”
秦煜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问题。在现代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两万多,五贯按照购买力换算,大概相当于三五百块钱。三五百块钱,不够他一个星期的外卖费。
但在这个时代,五贯够一个普通农户半年的花销了。
“可能吧。”他承认,“我对数字比较敏感,对钱不太敏感。”
墨玲珑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两人蹲在水车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改造方案。秦煜负责提供理论框架——齿轮比、力矩计算、受力分析。墨玲珑负责判断可行性——这个零件能不能做出来,那个结构会不会散架。
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秦煜发现,墨玲珑其实是个很细腻的人。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她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在讨论技术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光——那种“这个难题终于有解了”的光。
“对了,”秦煜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认识一个叫公输桓的人吗?”
墨玲珑的手顿了一下:“你见过他了?”
“今天在东市,一家铜器铺里。”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秦煜观察着墨玲珑的表情,“就聊了几句齿轮的事。他说渐开线齿形他见过。”
墨玲珑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公输桓,公输家的后人。他祖父是公输班的大弟子。公输家和墨家,斗了几百年了。”
“你们两家是仇人?”
“不是仇人。”墨玲珑摇了摇头,“是……对手。墨家重理论,公输家重实践。两家的目标是一样的——用技术造福天下。但走的路不一样。”
“那不是挺好?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当。”
墨玲珑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你这个人,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秦煜笑了笑:“不是想得简单,是不想把事情想复杂。技术就是技术,能用就行,管它是墨家的还是公输家的?”
墨玲珑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夕阳西下,水车在溪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两个人并肩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谁都没有说话。
“明天还来吗?”墨玲珑问。
“来。”秦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水车修好了,你还得教我防身术呢。上次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墨玲珑点了点头。
秦煜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今天那个公输桓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懂这个?我说懂。他说——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秦煜说完,转身走了。
墨玲珑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那个嬴煜,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像这个时代的。
两个不相干的人,说了同样的话。
这绝不是巧合。
酉时,咸阳东市,醉仙楼。
这是咸阳最气派的酒楼,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每层檐下都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穿着干净的青色短褐,腰里别着白毛巾,见了客人就点头哈腰,热情得像见了亲爹。
秦煜站在醉仙楼门口,深吸一口气。
范通紧张地**手:“公子,要不老奴陪您进去?”
“不用。”秦煜整了整衣领——虽然他穿来穿去还是那件补丁短褐,但好歹洗过了,“你在门口等着,别乱跑。”
“公子,您一个人,万一……”
“万一什么?”秦煜笑了笑,“乌氏倮要杀我,不会选在醉仙楼。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范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
秦煜不再多说,迈步走进醉仙楼。
一楼大堂热闹非凡,坐满了食客。划拳的、聊天的、吹牛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酒香和油烟味,秦煜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嬴公子?楼上请,乌老已经在雅间等您了。”
秦煜跟着他上了三楼,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雅间。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虽然秦煜看不出是谁画的,但装裱的绫子用的是上等货。桌椅都是红木的,擦得锃亮。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精致得像艺术品。
乌氏倮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自斟自饮。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比那天在田庄见到的样子正式了不少。但那双眼晴还是那么亮——不是喝了酒的那种亮,是天生如此。
“嬴公子来了,坐。”乌氏倮放下酒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秦煜坐下,先给乌氏倮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乌老,晚辈初来乍到,有礼了。”
“有礼?”乌氏倮哈哈大笑,“你一个穿补丁衣服的穷小子,跟我讲礼数?免了免了,我这人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秦煜笑了,端起酒杯:“那就直接说事儿。”
“爽快!”乌氏倮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秦煜也喝了——白酒,度数不低,辣得他差点呛出来。但他忍住了,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乌氏倮打量了他一眼:“酒量不错。”
“第一次喝。”
“第一次?”
“以前不喝酒。”秦煜面不改色地扯谎,“写——不是,算账的时候得保持脑子清醒,喝酒容易算错。”
乌氏倮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你这个人说话有意思。我调查过你,嬴氏旁支,父亲战死,母亲病故,被族人赶到城外田庄,穷得叮当响。三天前在族中会议上用一张白绢对清了三年烂账,气得嬴虎摔门。然后你拒绝了公孙贾的三千金**,转头自己做了个什么‘账本’,一天卖了一百本,赚了五贯。”
秦煜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老头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乌老消息灵通。”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就是找死。”乌氏倮放下酒杯,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嬴公子,我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在咸阳立足?”
秦煜也放下酒杯:“想。”
“那你就需要靠山。”乌氏倮身体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公孙贾要买你的表格法,你不卖。嬴虎要弄死你,你防住了。但你能防一次两次,防不了十次八次。咸阳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秦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乌老,您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您是那个靠山?”
“不。”乌氏倮摇头,“我想告诉你——你自己可以成为那座山。”
秦煜愣住了。
这话说的,不像是一个商人说的。
“我看过你做的账本。”乌氏倮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正是秦煜今天卖出去的那批货!——翻了几页,“你管这叫账本,但我看,这不只是账本。”
“那是什么?”
“是一套方法。”乌氏倮把账本放在桌上,“用表格把杂乱无章的东西整理清楚,用数字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量化。这套方法,不只是用来记账的——可以用来管军队、管粮仓、管**。”
秦煜心里猛地一震。
这老头,看懂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表格法。”乌氏倮的声音很平静,“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脑子里装的东西,远比表格法值钱。”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楼下的喧嚣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秦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不辣了,反而有点甜。
“乌老,您想要我做什么?”
乌氏倮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铺在桌上。
羊皮卷上画着一幅地图——不是咸阳的地图,是整个秦国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帮我把生意,做到整个秦国。”乌氏倮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个城池,“咸阳、雍城、栎阳、巴蜀、南郡……每一个有人的地方,我都要有铺子。每一个铺子,都要用你的方法管。”
秦煜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乌氏倮的生意主要做畜牧业和边境贸易,规模很大,但管理方式非常原始。如果帮他建立一套标准化的管理体系——统一的财务**、统一的仓储物流、统一的人员培训——这套体系的价值,比账本大一万倍。
“可以。”秦煜放下酒杯,“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分红。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分成。”
“可以。第二?”
“第二,我的东西,只跟你合作,但不卖给你。表格法是我的,管理体系是我的。我可以教你怎么用,但所有权是我的。”
乌氏倮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小鬼,你比你爹精明多了。”
“我爹要是有我精明,也不会战死沙场。”秦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乌氏倮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第三呢?”
“第三,”秦煜竖起三根手指,“我需要一个人。”
“谁?”
“公输桓。”
乌氏倮挑了挑眉:“公输家的那个小子?你认识他?”
“今天刚认识。”
“你要他做什么?”
“做东西。”
乌氏倮想了想,点头:“行。三天之内,我让他到你田庄报到。”
秦煜端起酒杯:“那——合作愉快?”
乌氏倮也端起酒杯:“合作愉快。”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秦煜放下酒杯,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公输桓来了之后,先做什么?齿轮?分度头?还是直接上更好玩的东西?
“嬴公子。”乌氏倮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那个账本,有多少利润?”
“一本成本二十文,卖一百文,毛利八十文。”
乌氏倮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推到秦煜面前:“从明天开始,你的白绢,由我来供。不要钱。”
秦煜拿起那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乌”字,做工精致,触手温润。
“乌老,这——”
“我跟你合作,不是图你那点账本的利润。”乌氏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咸阳城,“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账本、你的表格法、你的管理体系——这些东西如果铺开了,能赚的钱,是你想象不到的。”
秦煜握着那块玉牌,手心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玉牌值钱,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真正的盟友。
不,不是盟友。是合伙人。
“乌老。”秦煜站起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乌氏倮转过身,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醉仙楼吗?”
“为什么?”
“因为醉仙楼,是公孙贾的产业。”
秦煜心里一沉。
“你今天进了他仇人的酒楼,跟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吃了一顿饭。”乌氏倮的笑容意味深长,“从这一刻起,你跟公孙贾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秦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乌老,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烤。”乌氏倮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把你从水里捞出来。水里太冷,会淹死人的。火虽然烫,但能让你活。”
秦煜走出醉仙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范通牵牛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公子,怎么样?”
“范叔。”秦煜骑上牛,“从明天开始,咱们可能得更忙了。”
“忙点好,忙点好。”范通笑着说,“忙了才有饭吃。”
秦煜骑在牛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灯火。
乌氏倮站在三楼的窗口,手里端着一杯酒,向他遥遥举杯。
秦煜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头,拍了拍牛头:“走吧,回家。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牛“哞”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在咸阳的夜色中。
月亮很圆,照得整个咸阳城亮堂堂的。
但秦煜知道,在这亮堂堂的月光下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算计,有的带着恶意。
而他,一个写代码的,要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去。
牛车走出东市的时候,秦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醉仙楼对面的巷子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个黑影的腰间,挂着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字——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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