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津寒风吹入骨------------------------------------------，金贵得很。，是我入朝以来，头一回觉得身子是暖的。狗子递过来的烤土豆，外皮烤得焦脆，掰开里面冒着热气，面乎乎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肚子里，连带着前一夜雪夜迷途的寒气，都散了大半。我没舍得吃完，留了小半块，塞给了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柱子，他腿上的伤口还渗着脓，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裂了好几道血口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吃点吧，柱子哥，吃了才有力气走路。”我把土豆递到他嘴边，他睁眼看了看我，没推辞，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不是疼的，是暖的。在这连命都攥不牢的战场上，一口热土豆，一句贴心话，比什么都金贵。，借着老乡家的土灶，熬了一大锅野菜土豆汤，没油没盐，寡淡得很，可战士们都围在灶边，一碗接一碗地喝，没人嫌不好喝。能喝上一口热汤，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连长蹲在村口，手里攥着****，和陈指导员对着路线比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得厉害。，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刚走近，就听见***压低声音道：“上级的命令很明确，咱们连要穿**长津湖西侧的无名高地，堵死美军陆战一师的后撤路线。这一路全是深山雪原，气温低得吓人，咱们的棉衣不够，粮食也只够撑三天，最难的还在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战士们刚打完仗，又连夜行军，体力早就透支了，极寒天气下，冻伤减员怕是比打仗伤亡还多。我刚才清点了一下，全连近一半人没有厚棉衣，都是单衣单裤，还有不少人的鞋早就磨破了，用布条裹着脚，这路不好走。”，手里的汤碗瞬间凉了下来，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长津湖，这个名字我之前听老兵提过，说是**最冷的地方，一到冬天，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吐口唾沫落地就能结冰。我们穿着江南带来的薄棉衣，脚上是磨破的胶鞋，连双棉鞋都没有，就这么往冰天雪地里钻，这哪里是行军，分明是往鬼门关里闯。“不好走也得走！”***把地图攥得紧紧的，语气斩钉截铁，“美军王牌陆战一师就在长津湖一带，咱们要是慢一步，就让他们跑了！这一仗是硬仗，也是死仗，就算冻成冰雕，也得把阵地守住，不能给志愿军丢脸！”，没再多说，只是起身拍了拍***的肩膀，两人都明白，这一去，怕是有不少兄弟，再也走不出长津湖的雪山了。，行军的号角吹响，没有拖沓，没有迟疑。战士们整理好装备，把能带上的干粮、野菜全都打包，**老乡拉着我们的手，舍不得我们走，有的大娘把自己藏的干菜塞到我们怀里，有的大爷指着雪山方向，嘴里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大概是让我们小心。苏晴背着药箱，挨个检查伤员的伤口，给柱子换了新的绷带，又给每个人发了一点防冻的药膏，少得可怜，只能抹在耳朵、手上这些容易冻伤的地方。，王大牛走到我和狗子身边，扔过来两双用旧布条和干草编的鞋，硬邦邦的，却厚实不少。“换上，山里雪厚，别把脚冻坏了，脚冻坏了，就走不动路了。”他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样子，说完就转身去检查自己的**，没再多看我们一眼。，把原来磨破的鞋裹在外面，脚底下果然暖和了些许。我看着王大牛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这个男人看着冷硬，心却比谁都热。全连上下，谁都知道他枪法好，却少有人知道，他总会默默照顾我们这些新兵，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大家，把暖和的地方让给伤员，从不声张。，寒风就变了脸。，而是像无数把冰刀子，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身体里钻，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僵硬，连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雪早就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窝里***，费尽力气，走不了几步，就喘得厉害。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眉毛、睫毛上结成白霜，没多久，每个人的脸上、头上，都挂着一层白花花的霜，像极了村里过年时贴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当拐杖，一步步往前挪。狗子跟在我身后，走得踉踉跄跄，没半个时辰，就开始喊腿疼、脚疼，嘴唇冻得发紫，说话都打哆嗦。“小满……我、我走不动了，太冷了……”他瘫在雪地里，不想起来，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了脸上。
我赶紧蹲下去，把他拉起来，用自己的棉袄裹住他，咬牙道：“别躺！躺下去就起不来了！咱们慢慢走，跟着队伍，一定能走到地方！”周**也过来，帮着我扶狗子，**他冻僵的手：“娃，千万别睡，睡着了就冻硬了，想想老家，想想爹娘，咱们得活着回去！”
在这极寒的雪地里，最可怕的不是美军的**，而是困意和寒冷。老兵们都说，长津湖的雪，能吃人，走着走着困了，坐下来歇一会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直接冻成冰雕。我不敢让狗子睡，也不敢让自己睡，只能不停说话，不停走动，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断有人冻伤，有的耳朵冻得发黑，有的手指冻得不能弯曲，连枪都握不住，还有的脚冻得失去知觉，只能靠战友搀扶着走。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大家互相搀扶，互相打气，体力好的帮体力差的背装备，轻伤的扶着重伤的，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踩出一条长长的脚印。
***连长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查看队伍情况，看到有人冻伤，就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塞到战士手里，自己光着双手，攥着**，在雪地里开路。他的脸冻得通红，耳朵也冻得发紫，却依旧走得笔直，嗓门依旧洪亮：“都坚持住！前面就是隐蔽点，再走十里地，就能歇脚了！”
十里地，在平时不算远，可在这齐膝深的雪地里，却像是万里长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更低了，连树枝都冻得脆生生的，轻轻一折就断。我们按照命令，原地隐蔽，不敢生火，生怕火光引来美军的飞机，只能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干粮早就所剩无几，每人分了一小块干硬的馒头，嚼在嘴里，冻得咬不动，只能用口水慢慢泡软，咽下去的时候，凉得胃里生疼。我把自己的馒头分了一半给狗子，又分了一小块给柱子，他伤口疼，又冷又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苏晴蹲在伤员堆里，不停给大家搓手、搓耳朵，防止冻伤加重，她的双手冻得通红，肿得像馒头，却一刻都没停下。
半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我和狗子负责守夜，盯着四周的动静，因为太困，我眯了一小会儿，等睁开眼，就发现身边的狗子不见了。我心里一慌，瞬间清醒过来，压低声音喊了几声，没人回应，雪地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我赶紧起身，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找过去，发现狗子偏离了队伍，掉进了一个雪窝里，雪窝很深，他卡在里面，冻得浑身僵硬，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半睁着，眼看就要失去意识。
“狗子！”我急得大喊，伸手去拉他，可雪窝太滑，我根本拉不上来，反而自己也差点掉进去。我的喊声惊动了队伍，王大牛第一个跑过来，二话不说，趴在雪地上，伸手抓住狗子的胳膊，沉声道：“往后拉！”
周**和几个战士赶紧拉住王大牛的腿，一起使劲，把狗子从雪窝里拽了上来。狗子浑身冻得僵硬，嘴唇发黑，已经没了知觉，王大牛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棉袄裹住他，不停搓他的胸口、后背，又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热水，慢慢喂进他嘴里。
过了好半天，狗子才缓过劲来，睁开眼，看着我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刚才太困了，想找个地方歇会儿，没想到掉进去了……”
“歇什么歇！不要命了！”***跑过来，看着狗子，语气严厉，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再敢乱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看你还敢不敢掉队！”没人责怪狗子，大家都明白，这种极寒天气，换谁都扛不住，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拼了命了。
经这么一闹，我们再也不敢大意，所有人都强打着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了指定的无名高地，高地不大，光秃秃的，全是冻土和积雪，风刮得更猛，站都站不稳。***立刻下令，抢修工事，挖战壕、筑掩体，准备迎接美军的到来。
冻土硬得像石头，铁锹挖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震得人手疼。战士们只能用刺刀刨，用手抠，手指冻得流血，混着冰雪，粘在冻土上，疼得钻心，却没人停下。我和周**、狗子一起，跟着大家挖战壕，双手冻得失去知觉，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也顾不上疼。
我站在高地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长津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一眼望不到边，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我知道，这里就是我们的阵地，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死守阵地，对抗美军王牌部队。
没有厚棉衣，没有充足的粮食，没有重武器，只有一身单薄的军装，一杆**，和一腔保家卫国的热血。
狗子靠在我身边，经过一夜的折腾，脸色好了些，却依旧冻得发抖。“小满，你说咱们能守住吗？”他小声问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却没有了往日的胆怯。
我看着身边的战友，看着***连长带头抢修工事的身影，看着王大牛趴在雪地里观察敌情的背影，看着陈指导员给大家打气的模样，握紧了手里的刺刀，一字一句道：“能守住。咱们是志愿军，就算冻成冰雕，也不会退一步。”
寒风吹过，卷起漫天飞雪，刮在脸上生疼，可我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从江南老家的懵懂少年，到**战场的新兵，再到如今直面长津湖的残酷，我终于明白，这身军装的意义，不是混一口饱饭，而是守护身后的祖国和亲人，是守住战友之间的生死情义，是守住中国人的骨气和尊严。
工事还在抢修，美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长津湖的硬仗，马上就要打响。我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拿起铁锹，继续挖着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