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雪夜
急诊科的走廊永远亮着白炽灯，那种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发灰。
苏念蹲在墙角，右手捂着额角，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滴在地上，已经汇成一小滩。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缩在那里，像一个被踩碎的纸人。
闹事的家属已经被保**开，还在走廊那头骂骂咧咧：“什么破医院！我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护士长在跟家属理论，几个年轻护士在收拾被掀翻的推车。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蹲着的苏念。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自己的血。温热的，一滴一滴，在瓷砖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别动。”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带着刚下手术台的疲惫。
苏念抬起头。
灯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才看清面前的人——林深，骨科主任医师，整个医院最年轻的正高。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袖口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渍。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苏念看见他的眼睛顿了一下。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像暴风雪夜里突然卡住的磁带。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
苏念没说话，把手从额角移开。伤口不大，但很深，是被人用保温杯砸的。血已经糊了半张脸，看起来比实际严重得多。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无菌纱布，动作熟练地按住伤口。他的手很稳，但苏念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不，准确地说，在她的眼睛上。
他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不是****人的关切，不是男人看女人的打量，而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见崖底开着一朵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花。
“跟我去处理室。”林深站起来，伸手拉她。
苏念犹豫了一下，把手交给他。他的手指干燥温热，力气很大，像怕她跑掉似的。
处理室在走廊尽头，很小，只有一张操作台和一排消毒柜。林深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转身去拿缝合包。
苏念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见自己的脸——血糊了半边，眼睛红红的，像只被猎夹夹住的兔子。
真丑。她想。
“会有点疼。”林深走回来，戴上手套，拿起碘伏棉球，“忍着点。”
棉球碰到伤口的那一刻，苏念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缩。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轻了些。
苏念不动了，咬着嘴唇让他处理。碘伏的刺痛一阵一阵的，她攥紧了椅子扶手，指甲掐进皮革里。
林深的手很轻，缝针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针穿过皮肤的疼痛，只有一种被拉扯的怪异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苏念。”
“哪个念？”
“念念不忘的念。”
林深的手顿了一下。
针停在半空中，就那么悬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缝合，声音更低了：“好名字。”
苏念没再接话。她透过镜子看着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很好看，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但他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是长年皱眉留下的。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林深，主任医师。
林深。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缝完最后一针，林深剪断线头，贴上敷料。他后退一步，摘下染血的手套，把东西扔进锐器盒。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但苏念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三天后来换药，一周拆线。”林深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递给她，“注意别沾水。”
苏念接过病历本，站起来，“谢谢林主任。”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苏念停下来，回头看他。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科室和电话。苏念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外科医生典型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长期戴戒指留下的。
她收回视线，把名片放进白大褂口袋，“谢谢。”
走出处理室，走廊里的闹剧已经平息了。家属被**带走，保洁阿姨在拖地上的血。苏念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她缓过劲来，才慢慢走回ICU。
**室里没人。她换下沾了血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