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皮。
赵刚正在办公区里走来走去，跟每个工位上的人打招呼。他路过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大概两三秒。
那两三秒，让我浑身不自在。
不是热情的那种看法。
是确认什么东西在不在的那种看法。
"念念，明天务必来啊，别忘了带卡。"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
"知道了。"我头也没抬。
他走远之后，我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了几个字。
"企业内部卡，骗局，套现。"
满屏的新闻标题弹出来。
"警惕新型**：以聚餐为名收集企业卡信息，多名员工账户被盗。"
"不法分子利用企业福利卡漏洞，虚构交易转移资金。"
"你以为的公司福利，可能正在成为犯罪工具。"
我把手机塞进裤兜，没让任何人看到我的屏幕。
02
我跟赵刚认识两年了。
两年前我通过社招进了锦华传媒，分到创意部。组里加上我正好十二个人，清一色年轻面孔，只有赵刚是老资历，三十七八岁，在公司待了快九年。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常年穿深色Polo衫，头发稀疏到能看见头皮，说话嗓门不大，笑起来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
第一次跟他正式打交道，是在部门给我办的小型欢迎会上。
"这是新来的苏念，名校毕业，能力很强。"主管陈芳介绍我。
"欢迎欢迎！"赵刚第一个站起来，把手伸过来，使劲握了两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公司这些弯弯绕绕我比谁都清楚。"
那会儿看他，确实挺热心的。
真正让我开始留意他的，是大概半年前，茶水间里撞见的一幕。
那天我去倒水，推门进去，赵刚正缩在角落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对对对，就是那种不记名的……对，公司内部发的……你们收不收？……六折太低了吧……行行行，那七折……"
他看到我进来，电话直接挂了，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
"小苏啊，接水？"
"嗯。"
我没多问，但那通电话我记住了。
后来有一次更明显。公司给项目组每人发了一张八百块的购书卡，赵刚当面跟大家说要给女儿买一套百科全书。结果当天下午，公司的内部交流群里就出现了他挂的**信息。
标价七百。
我截图发给周瑶。
"又来了，"周瑶回我，"他手里所有的卡券第一时间都会变成现金，一张都不会自己用。"
"他卖给谁啊？"
"谁知道呢，反正他有渠道。"
从那以后，我对赵刚的判断就定型了。
这个人不坏，但精明到骨头缝里。凡是经过他手的东西，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利益榨到最后一滴。
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三天前。
他毫无预兆地说要请客。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他图什么"。
一个连八百块购书卡都要折价卖掉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花三千多块请一桌子泛泛之交吃饭？
除非，这顿饭能让他赚回来更多。
那天临下班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赵刚。
他收拾东西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整个人往工位隔板后面缩了缩，声音压到最低。
"明天中午……嗯，都安排好了……十二个……对，一个不能少……你放心……"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办公区扫了一圈。
扫到我的时候，我们对上了视线。
他立刻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我，继续讲。
那个动作，跟半年前在茶水间里的反应一模一样。
做贼心虚的那种转身。
03
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同事我的怀疑。
不是不想，是说了也没人会信。
赵刚在部门里虽然抠门出名，但人缘还行。他不惹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干活从不偷懒，同事找他帮忙他一般不拒绝。大家顶多背后嘀咕两句他的抠门事迹，没人真把他当成什么坏人。
如果我跳出来说"赵刚请客有鬼，大家别去"，得到的反应十有八九是：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但那天傍晚，有一个人主动找了我。
行政部的小何。
下班后，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拦住了我。
"苏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