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家诗会------------------------------------------。，方圆不过数十里，在这一带也算繁华。林家是清河城最大的世家，占据城北整片区域，府邸连绵数十进，门楣上悬着“清河林氏”四个鎏金大字，据说是三百年前某位天心境强者亲笔所题。。，在苍青山脉的修行世家中只能算三流。正因为如此，林家才格外看重面子，才会诗会、论道、宴请，一样不落，生怕别人不知道林家还在喘气。。，远远地就听到了人声。花厅很大，能容纳近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林家子弟和附庸家族的年轻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紫檀木的长案上铺着青玉色的桌旗，案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糕点。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画下是一副对联：“诗成惊风雨，道成动乾坤。”，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哟，废物来了。”坐在主位旁边的少女率先开口。，林家嫡长女，十八岁，吟风境后期。她生得明艳张扬，天生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今日穿了一身鹅**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线海棠，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嵌宝的腰带，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叮当作响。，像一朵盛放的迎春花——只是花瓣边缘带着刺。“昨天哭了一夜？”林清瑶歪着头看她“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要寻死呢。怎么，活着回来了？”。低着头把茶壶放到桌上。“哑巴了？”林清瑶挑眉，“昨天让你作诗，你作不出来；今天让你说话，你也说不出来？林清音，你当真是个废物。”。
林清音抬起眼睛，看了林清瑶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吵死了，跟甲方一个德行。
“你看什么看？”林清瑶恼了。
“我在看”林清音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个很吵的人。”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林清音？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清音？她居然敢顶嘴？
林清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紫檀木的长案被她拍得震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我说你很吵。”林清音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卯时还没到，你就开始嚷嚷。林家的诗会，是用来品诗论道的，还是用来听你骂人的？”
“你！！”
林清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扇过去。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年长的林家子弟连忙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道：“大小姐，老爷今早传信说五日后回府。这时候闹大了，不好看。”
林清瑶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她收回手，冷笑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你有本事。”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往桌上一拍。“今天诗会的题目是‘风’。昨天你没献上诗，今天补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能作出什么来。”
她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音，“这是今天众人的诗作，我已经评了前三甲。你，最后一个作。要是作不出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三遍‘我是林家之耻’。”
花厅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林清音。
那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修换了个姿势，眼睛里多了一丝兴味。几个女修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角落里一个上了年纪的林家旁支长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林清音低头看了一眼那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诗句，都是今天林家子弟和附庸家族年轻修士的作品。她快速扫了一遍：
“风过柳梢头，云遮月半明。”
“一叶随风去，不知落何乡。”
“春风吹我衣，秋月照我影。”
林清音心叹，怎么说呢。这些诗，像是照着模板填出来的，每个字都对，连在一起就是死的。她前世是做文案策划的，见过太多这种“对但不好”的东西。
但林清瑶评的前三甲，都是她自己的小圈子写的，水平更差。
林清音看完，慢慢抬起头。她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
她想起了手机备忘录里的那些诗，其中有一首，写的就是风。
“要我作诗？”她问。
“怎么，怕了？”林清瑶冷笑。
“不怕。”林清音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花厅中央，声音不高不低，“我只是在想——你确定要听？”
林清瑶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得更加恼怒：“别废话！作！”
林清音没有再说话。她闭上了眼睛。
花厅里百来号人，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初春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林清音的衣角微微飘动。
她想起了前世。
那些深夜。那些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夜晚。那些写了删、**写、最后发出去没人看的朋友圈。那些“你写这些有什么用”的疑问。
她想起了备忘录里的一行字。然后她张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第一句说完的瞬间，花厅里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人生散落几页秋，叶影雕琢，吹没西东。”
起风了。
花厅里凭空卷起一阵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诗唤醒了，从虚空中缓缓渗出。
空气中的灵力开始震荡，这是天地的回应。
林清瑶手中的茶杯“啪”地碎了。
“无端飘零各自流，谁著东风？谁念西风？”
风更大了。
花厅里的帷幔猎猎作响，桌上的竹简被吹得哗啦啦翻动，紫檀木长案上的茶杯一个接一个地倾倒，茶水横流。挂在墙上的那副“诗成惊风雨”的对联被吹得左右摇摆，像是在给这句诗作注脚。
灵力在半空中凝成了若有若无的光影——秋叶飘零，漫天飞舞。一叶扁舟在细水中缓缓而行，舟上载着看不见的愁绪。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几个旁支长老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是近乎虔诚的震惊。
他们感受到了，这是失传了上千年的——诗道。
“想细水行舟，哪得心事如秋，舟载几重。哀无声求，闻心自空，空空空。”
光影破碎，化作漫天光点缓缓飘落。几个年轻女修红了眼眶，那位旁支长老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林清瑶脸色煞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林清音睁开眼，眼睛很亮，吟出最后两句：“自对千山万雪，洒酒临风，莫问西东。无人会，自成风。”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花厅上空，乌云翻滚。一道金色的灵光从云层中劈落，穿过屋顶，穿过层层砖瓦，带着一种古老的、庄严的、不容置疑的气息，直直地照在林清音身上。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终于苏醒，在宣告着什么。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在看那道金色的光。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道认证，只有引动了天地共鸣的功法或诗诀，才会降下这种光。而在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光了。
林清瑶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清音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道：“写完了。还需要我说那三遍‘我是林家之耻’吗？”
花厅里没有人回答。
风渐渐停了。帷幔垂落，竹简不再翻动，茶杯里的水也不再晃动。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一首诗吟完之后，余韵还在。
林清音转身，朝花厅外走去。小荷小跑着跟上来，声音都在抖：“三、三小姐，您、您什么时候会作诗了？”
林清音脚步微顿，偏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十六岁的少女，脸色还是苍白的，眼下还是有青黑的，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一直都会。”她说。
只是上辈子，没人听罢了。
她的手在袖袋里触到了手机的边缘。屏幕亮着，隔着布料也能感到微热。她知道手机里一定多了什么——但现在不是看得时候。
她快步走出花厅的瞬间，飞快地瞥了一眼袖口。手机屏幕的光透过薄薄布料，备忘录自动打开了，翻到了最新一页，隐约映出一行字：
"天道共鸣·诗道第一阶·吟风境已激活·诗道传承序列·编号001"
林清音走后，花厅里终于炸开了锅。
“诗道！那是诗道！”
“不可能！诗道失传上千年了，她怎么可能——”
“灵光！天道灵光！你们看到了吗？！”
“快去禀报家主！快！”
林清瑶站在一片狼藉的花厅中央，一动不动。她的手还在滴着茶水，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她的步摇歪了，头发散了几缕。
她看着林清音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了三个字：“不可能……”
但风已经起了。而风是不会回头的。
苍青山脉深处，一道苍老的意识缓缓苏醒，朝着清河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道意识的主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像是在翻阅千年的记忆。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枯叶摩擦：
“诗道……终于回来了。”
回到厢房后，林清音才仔细翻看手机。备忘录里除了那行激活提示，竟然多了一个新分类，标题是“诗道传承”。点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诗道六境：吟风、借月、坐忘、自成、觅灵、天灵。每一境的特点、修炼方法、突破条件，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篇《灵力感知入门》，讲如何感知天地灵气、如何分辨不同修士的灵力属性。
林清音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手机不只是带了个备忘录过来，它简直是一本活的修行指南。
她翻到《灵力感知入门》，按上面的方法闭目调息，试着去感应。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慢慢地，她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动——是灵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又试着去感知自己的身体，发现经脉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流转，像是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渗出了水。
这就是灵力。
林清音睁开眼，抱起手机亲了亲，她要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