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逃苍青山------------------------------------------，院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林家大长老林正渊带着四个长老鱼贯而入，将她那间小屋挤得满满当当。林正渊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一身深青色长袍。他是林家修为最高的人，坐忘境中期。“你刚才在花厅吟的那首诗，从何处得来？”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自己写的。”林清音站在桌前，不闪不避。，又考了她一首以“山”为题的诗。林清音张口就来：“青山望断潮，云寂风不消。千帆随照远，空念不自摇。”院子里凭空起风，灵力在半空凝成青山的虚影。林正渊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诗道失传一千三百年……林家族谱记载，先祖曾是一位诗道修士。诗道断绝后，林家沦为三流世家……”他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盯着林清音，“你要留在林家，诗诀交给家族，由长老会统一保管。”。说白了就是软禁。她没反抗，她现在太弱了，吟风境初期，连林正渊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大长老说得有道理，但我需要三天时间整理诗诀。好。”林正渊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长老说，“派人守住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出。”。小荷蹲在门后听了一会儿，脸色白得像纸：“三小姐，他们真的把咱们关起来了。您三天后真的要交出诗诀？交了之后呢？”林清音靠在窗前，透过破了的窗纸往外看——院门外站了两个护卫，院墙上还蹲着一个暗哨。“会放我走？还是会继续关着我，让我写出更多诗诀？”：“他们不会放您走的……您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林家了。所以必须逃。”林清音转过身，压低声音，“小荷，老爷回来了吗？”：“老爷午时就到了。奴婢送饭的时候听管事说，老爷一进府就被大长老请去了，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后来老爷派人来说……说让大长老全权处置，他不过问。”。父亲不过问。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原主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常年在外，对这个庶女不闻不问，见面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他大概是觉得，一个灵力为零的女儿，能给家族带来诗道传承，也算废物利用了。“那就不指望他了。”林清音语气平淡，“小荷，你家是哪里的？”：“奴婢……奴婢是苍青山脚下的人。苍青山脚下？具体什么地方？”
“就是北边那座大山，山脚下有个叫青石沟的小村子。奴婢的爹是猎户，常年在山里打猎。后来爹进山再没回来，娘亲也病死了，奴婢就被卖到林家了。”小荷说着眼圈红了，“奴婢七岁进府，到现在八年了。”
林清音心中一动：“你对苍青山熟吗？”
“小时候跟爹进过几次山，认些草药、记些路。后来爹没了，奴婢就再没回去过。”小荷擦了擦眼睛，“不过奴婢记得，青石沟再往山里走半日，有个废弃的道观。听爹说那是几百年前一个小宗门的遗址，后来宗门散了，房子还在，偶尔有采药人借住。那地方偏僻得很，从青石沟往上，路越来越窄，林子越来越密，一般人不敢往那么深走。”
废弃的道观。人迹罕至，林家势力够不着，还有低阶妖兽作为天然屏障。林清音的眼睛亮了。她本就在想逃去哪，往南是大城，林家容易追；往西是平原，无遮无拦；只有北边的苍青山，山高林密，最适合藏身。现在小荷的话印证了她的判断，还提供了一个具体的目标。
“小荷，如果我今晚就走，去苍青山那座道观，你跟不跟我？”
小荷瞪大了眼睛：“您连吟风境才刚入门，去苍青山不是送死吗？”
“所以需要你带路。你从小在山里长大，认得路、知道哪里有危险。我们不需要进深山，只要找到那座道观暂时藏身。林家再大胆，也不敢在苍青山深处大肆搜捕。”
小荷咬着嘴唇，看着林清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冷静的、经过计算的光芒。她想起爹生前说的话：苍青山虽然险，但那是老天爷给穷人的活路。“好，奴婢跟您走。”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分头准备。小荷借口“给三小姐熬药”，在府里转了几圈，摸清了护卫**的时间，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时有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口只有一个人。她还偷偷去后门看了一眼，守门的老头每晚喝酒，喝了就睡，门从来不锁。
林清音则把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翻出来，挑了一件深色的粗布旧衣，把手机贴身藏好。她又翻遍原主所有的箱柜，在箱底找到几件母亲留下的旧首饰，一支银簪、一对耳环，成色一般，但拿去当铺能换些银两。她把这些包好塞进怀里，又从床底摸出一个旧荷包，里面是原主攒了多年的铜板，统共不到半两碎银。加上小荷攒了半年的积蓄，勉强够两人在山里撑一阵子。
她试了试窗户，后窗对着院墙后面的一条窄巷，窗框有些朽了，用力一推就能开。
夜深了。子时，护卫**。脚步声远去，只剩一个人守在院门口。
“走。”
林清音推开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时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她龇了龇牙。小荷紧随其后，两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穿过三条窄巷，翻过两道矮墙，小荷对林家的地形了如指掌，她在这里当了八年丫鬟，每条路都摸得清清楚楚。一队巡逻护卫从主路经过，两人缩在墙角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走。
摸到后门时，守门的老头果然鼾声如雷。小荷轻轻拨开门闩，两人闪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林清音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高墙之内灯火稀疏，那是原主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也是一个把她当废物、当耻辱、当工具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一路小跑出了清河城北门。月光洒在荒草地上，远处苍青色的山脉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跑了没多远林清音就喘得不行，这具身体太差了。小荷扶着她，两人放慢脚步沿着官道往北走。
“三小姐，翻过前面那道坡就是山路了。”小荷指着前方，“从山路进苍青山，走两个时辰能到青石沟。我爹以前带我走过。”
半个时辰后官道变成了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小荷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显然是小时候练出来的本事。
又走了一个时辰，林清音的腿像灌了铅。小荷指着前方说有个山洞，两人钻了进去。小荷捡了干树枝生火，拿出干饼分着吃。林清音靠在山壁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手机，没有拿出来。屏幕隔着布料透出微弱的蓝光，她瞥见备忘录多了一行字："诗道传承·第二阶解锁条件：吟诵借月境诗诀一次，或自行领悟借月境诗诀。"借月境，诗道第二境，可以借天地之力。她默默记下，等安定下来再研究。
“三小姐。”小荷靠在她身边，声音迷迷糊糊的，“您说，咱们能找到那个道观吗？”
“能找到。”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再找。”林清音睁开眼，看着洞外黑沉沉的夜色，“苍青山这么大，总有一块地方是留给我们的。”
远处，苍青山深处，月光照着一座破败的道观。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杂草丛生，风从破败的窗棂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等待一个把它重新唤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