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狄明把车停在路边，雨刮器在车窗上机械地来回摆动，划出两道半圆形的清晰区域，可不过瞬息，豆大的雨点又狠狠砸落，将那片清晰彻底模糊，仿佛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蒙住了窗外的世界，也像蒙住了他心底那些未解的疑团。
滨海市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下得昏天黑地，狂风卷着雨丝呼啸而过，拍打着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连远处的高楼都只剩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刺目地显示着23:47。距离苏婷发来定位，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消息框里还停留在她急促的话语：“化妆舞会，速来救命！”，末尾跟着一个哭丧脸的表情包，那副又怕又闹的模样，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狄明沉沉叹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满是疲惫。他本来真的不想来，连日来的案件压得他喘不过气，身心都处在紧绷的状态，只想回家好好躺一躺，隔绝所有喧嚣。可苏婷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又藏着真切的关心：“狄明同志，组织上命令你放松心情！昨天开会那事别往心里去，天塌下来有陈队顶着呢。”
他知道她是好意。“铜钱索”的憋屈还死死堵在胸口，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经侦那边已经正式结案，三起案件统统定性为**，无一例外，所有疑点都被草草掩盖，所有追查的线索都被硬生生掐断。老陈私下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又无奈：“小狄，有些仗，不能急，得学会打持久战。”……
持久战。狄明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满是苦涩。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里，他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偏偏无力立刻拨开迷雾，这种无力感，比直面凶案现场更让人煎熬。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刺骨的寒意钻进皮肤，却没能让他心底的烦闷消减半分，他裹紧外套，一头冲进了漫天雨幕里。
舞会设在滨海美术馆的当代艺术厅，平日里肃穆清冷、充满文艺气息的白色空间，此刻被彻底改造得光怪陆离，充满了违和又诡异的氛围感。激光切割的几何光影在天花板上飞速旋转，红、蓝、紫三色光线交错变幻，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梦似幻，又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迷离。戴着精致威尼斯面具的服务生端着盛有香槟的高脚杯，在人群中优雅穿梭，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香水味、刺鼻的酒精味，还有电子迷幻音乐带来的躁动气息，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异又上头的氛围。
苏婷早早就在入口处等他，一身*****的蓝布裙，衬得她身形娇俏，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文静又乖巧，可手里却拿着一个闪着七彩LED灯光的魔法棒，画风瞬间跳脱，透着几分可爱的违和。
“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舞会**都要过了！”苏婷一见他，立刻快步迎上来，不由分说地把魔法棒塞进他手里，“喏，你的道具，赶紧拿着，融入氛围。”
狄明低头看向手里的魔法棒，顶端是个旋转的骷髅头造型，空洞的眼窝里闪着猩红的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和他身上沉稳的气质格格不入。
“这什么主题？”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赛博聊斋。”苏婷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古典志怪遇上未来科技，酷不酷？是不是很有创意？”
狄明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实在没法认同这种怪异的混搭：“我的衣服呢？总不能穿着便装进去吧。”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室，3号柜，密码是你生日，我记得清清楚楚。”苏婷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催促，“快去快去，换完赶紧出来，舞会马上要正式开始了，可不能掉队。”
**室里烟雾缭绕，弥漫着浓重的化妆品味道，几个男人正对着镜子补妆，是实打实的油彩妆，五颜六色的颜料涂了满脸，彻底遮盖了原本的面目，让人分不清谁是谁，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