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起，我彻底成了别人口中的“哑巴”，再也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也是在那天，强哥找到了我。他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烟，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够狠，是条汉子。”他把手里的烟递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混吧，以后在河沿街，没人敢再动你。”
我没有说话，默默接过烟，用他递来的打火机点燃。劣质的烟味呛得我不停咳嗽，眼泪都涌了出来，可我还是一口一口地抽着。我知道，在这个没有依靠的地方，只有跟着强哥，我才能活下去，才能不用再被人随意欺负。
从此，我成了强哥手下最沉默的手下。白天跟着他在游戏厅看场子，有人闹事就出手摆平；晚上跟着他去沿街的小商铺收保护费，遇到不肯交的，也是我出面解决。我话少，出手狠，从不拖泥带水，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我都敢往上冲。慢慢的，河沿街的人都知道，强哥身边有个不爱说话的哑巴，下手黑，不要命，都对我避之不及。
我成了别人眼里的混混，和强哥、瘸三一起，混迹在河沿街的各个角落，过着浑浑噩噩、提心吊胆的日子。白天看似威风，可到了深夜，我总是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浑黄的河水发呆，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歪路，可我没有选择，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出路，只能在这条黑暗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像清河的水，永远浑浊，永远没有尽头。直到那年深秋，河道清淤的挖泥船，打破了河沿街所有的平静。
那天天气阴冷，飘着毛毛细雨，清河岸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挖泥船在河底作业时，铁爪突然勾出了一堆惨白的骨头，还有一块半锈的铁皮，在阴雨天里泛着冰冷的光。
“死人了！河底挖出死人了！”
一声惊呼，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挤在一起，伸着脖子往河边看，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这是十几年前失踪的外乡人，有人说这是被人害死抛尸河里的，还有人说这是河神发怒，要收走河沿街的人命，各种诡异的说法在人群里流传。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那堆被河水浸泡了无数岁月的白骨，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过多久，强哥和瘸三也挤了过来。强哥叼着烟，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着那堆骨头，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得可怕。瘸三拄着一根木棍，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不停拉着强哥的衣角，想要离开。
我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那段被我深埋在心底、刻意遗忘了十年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1987年，同样的深秋，同样的雨夜，一段我和强哥、瘸三约定好，要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声音，一模一样。
后半夜，我终于陷入了沉睡，却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清河的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翻滚着，咆哮着，朝着我扑过来。河底深处，伸出一只惨白的骨手，死死抓住我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往河底拽。我拼命挣扎，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拖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周围全是浑浊的血水，呛得我无法呼吸。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窗外，月光惨白，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层冰冷的白霜。
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清河。我知道，有些事，躲了十年，终究还是躲不过去。那段被河水掩埋了十年的真相，终究要重见天日了。
第二章 十年前的雨夜
1987年，深秋，雨夜。
那年我七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懵懂，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