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手里那张写着“三亚双人豪华游”的红色奖券，正微微发烫。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同事们的脸。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要跳出嗓子眼。
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恭喜阮总监！特等奖！咱们公司今年手气最好的就是你了！”
我站起来，高跟鞋有点不稳。走到台上的那段路其实不长，可我感觉走了很久。
灯光太亮了，亮得我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晕。
奖券接在手里，是硬卡纸的质感。
行政部的同事小跑着送上来一大束花，香水百合的味道冲进鼻子，甜得有点腻。
我抱着花，对着台下笑，嘴角该是扬到合适弧度的——这种场合我演练过很多次，不会出错。
“阮总监说两句？”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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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了清嗓子。脑子里转得飞快。三亚，双人，五星级酒店，全程VIP。市场价至少三万起。这钱要是发奖金该多好，我公司下个月的房租就有着落了。创业这一年，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谢谢公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点职业化的笑意，“挺意外的，运气真好。”
目光扫过台下。
然后我就看见陈默了。
他坐在靠边的位置，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西装——大概是刚毕业买的，还没钱换合身的。年轻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正仰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他旁边桌上摆着个没吃完的盒饭，一次性塑料盒子，盖子半开着。
我心里那点关于奖金的算计，突然就散了。
这个月跟着我跑项目的几个年轻人里，陈默是最拼的那个。连着两周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啃着盒饭对数据，被我骂哭过一次，抹把脸又继续干活。昨天交上来的报告，终于有了点样子。
“其实……”我对着话筒，声音软下来，“这个奖，我想转送给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送给项目组的陈默。”我看向他那边，笑了笑，“这段时间跟着我跑，天天吃盒饭，确实辛苦。年轻人该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聚光灯很懂事地打了过去。
陈默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朵尖。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啦一声响。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掌声炸开了。
先是零星的，接着连成一片，还有人吹口哨。旁边的同事推他肩膀，他踉跄了一下，脸更红了，像个被推到台前不知所措的孩子。我心里那点小小的、隐秘的得意，像气泡一样浮上来，轻轻炸开。
这才是领导该有的样子。体恤下属，慷慨大方。三万块的旅行算什么？能换一个死心塌地的得力干将，值了。
主持人适时地接话，说了些“阮总监真是体贴下属”、“公司凝聚力”之类的场面话。陈默被哄着上台，站在我旁边，比我高半个头，却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谢谢阮总监……”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奖券，指尖有点抖。
“好好玩。”我拍拍他胳膊，像个真正大度的上司。
**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同事们的目光追着我，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那种“会做人”的赞许。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一层暖洋洋的毯子裹在身上。
坐回座位，同桌的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慧娴，你可真大方。不过也是，陈默那孩子确实踏实，值得。”
我笑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微甜，带点涩。
这才想起沈岩。
他今天也来了，坐在家属区那边。我刚才在台上，好像……没往那边看。现在望过去，那边灯光暗，人影绰绰的，分不清谁是谁。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沈岩发来的微信：“我先去车上等你，喝了酒别自己开车。”
简短，干脆，像他这个人。
我回了个“好”字，手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抽到三亚双人游了。”
发送。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回复。大概在开车，或者手机静音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应付同事的敬酒。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