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灯光透进来一点，把屋子照得模模糊糊。
我在那片昏黄里想了好多。想老房子今晚是不是也这么安静，想灶台上那口铁锅有没有人记得刷，想老头子还在的时候，半夜总爱咳两声，我就伸手给他掖掖被角。
后来我闭上眼，跟自个儿说，睡吧，明天还得过。
打那以后好几天，我都这么跟自个儿说。早上醒了，走廊里已经有护工推餐车的响动，老头老**们低低的说笑声从门缝漏进来。我躺一会儿，慢慢坐起身，拉开窗帘看看天色，跟自个儿说，行，又一天。
说多了，还真就信了那么一点——不是说日子变好了，是觉得能一天天往下走了。人有时候就这样，不是看见盼头才撑得住，是撑着撑着自个儿就找到步子了。
头几个月，我真以为他会来。每到周末，我就早早起来，把头发拢整齐，换件干净衣裳，坐在屋里等。护工小林问我：“许奶奶，等儿子来啊？”
“兴许会来吧。”我说。
可每回等到天擦黑，走廊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别人家的儿女，没有许成浩。
第一个月，他打来一个电话，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忙完这阵头一件事就是来看我。
“妈，公司刚接了个大单子，我实在脱不开身，等这茬过去了我马上来。”
“行，不急，你忙你的。”
“那边吃得惯不？”
“惯，挺好的。”
“行，缺啥您跟护工讲，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嗯。”
“那先这样，还有个会。”
电话挂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第二个月，他发了条微信，说出差去了，下次一定来。第三个月，什么动静没有，只有月初***里准时到账的5800块。
我盯着手机上那条转账通知，看了半天。钱到了，人没到。这就是许成浩给我的交代。
那会儿我还没彻底死心，还觉得他许是真忙，许是过了这阵就来了。所以继续等。
有一回，小林帮我给许成浩发了段视频，拍的是我在花坛边上转悠。我特意穿了他以前说好看的那件深灰外套，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对着镜头笑了笑。
小林说：“许奶奶，让成浩哥看看您精神头足着呢，他好放心。”
我点点头，看着她把视频发出去。
那条视频显示“已读”，许成浩回了俩字。
“收到。”
我盯着那俩字，盯了好一阵。不是“妈您气色不错”，不是“妈我抽空去看您”，就俩字——“收到”。
好像我不是他娘，是件他委托别人代管的物件，人家发了张照片证明东西完好无损，他验了货，回个“收到”，齐活。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让小林看出什么。那俩字，是压塌我最后一丁点儿指望的那根稻草。
我那会儿才真正想透了一件事：等，是有限度的。过了那个限度，它就悄没声地变了性质。不是恨，也不是绝望，是一种特别清醒的感觉——好比一直在浑水里扑腾，忽然眨了下眼，水虽然还是浑的，但总算能辨出个大致轮廓了。
我辨出了一件事：他不会来了。不是因为忙，不是因为事多，是因为他觉得没那个必要。每月准时到账的5800块钱，在他那里，就算尽到头了。
到了春节，我心说，他总归该来了吧。节前半个月我就张罗起来，托小林帮忙买了他打小最爱吃的麻花酥，还备了一盒他爱喝的碧螺春。
除夕那天，院里安排了团年饭，十来个老人围一桌，摆了几盘热菜，配着瓜子花生。隔壁的郑老师儿女双全，那天来了一大家子人，走廊里热热闹闹的，笑声从门缝钻进来。
我坐在自个儿的位子上，看着那一桌的热闹，脸上挂着笑，跟旁边的人搭两句话，心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他会不会忽然推门进来，说“妈，我接您回家过年”。
他没来。
晚上九点多，电话响了，我以为是许成浩，一把抓起来，是我嫂子打来拜年的。
跟嫂子聊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屋里又静下来了。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红光一明一灭映在玻璃上。
我把那盒碧螺春放回柜子，麻花酥锁进了抽屉。
那是我等他过的最后一个节。
打那以后，我不再特意打扮，不再提前备什么，也不再盯着手机等电话。
我开始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