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把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时，我正在给他熨烫明天要穿的衬衫。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签了吧。”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房子、车子都归我，你带走你自己的东西就行。”
我关掉熨斗，蒸汽散去，露出他一如既往温吞的脸。
结婚三年，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月薪两万的程序员，生活节俭，不懂浪漫，连吵架都只会沉默。我嫌他无趣，嫌他买不起江景房，嫌他连我刷他的卡给罗浩买块表都要唠叨半天。
我以为他是个窝囊废。
直到周律师把那份账单摊开在我面前。“也就是说，在你和江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他个人为你额外支出了超过一百八十万元。”
周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消费清单推到我面前。
“苏女士，我想请问，一个为你花费如此巨资的丈夫，要如何构成对你的长期冷暴力？”
我盯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账单，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百八十万……怎么可能？
我一直觉得，那些钱都是夫妻之间正常的开销。偶尔刷他的卡买几个包，逢年过节让他转账给我父母，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我从未想过，他竟然在背后，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律师没给我喘息的时间。
“另外，关于财产分割。”
他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套房子，婚后购买，但首付及全部贷款均由江先生独自承担，房产证上只有江先生一人的名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这属于江先生的个人财产，不参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你名下那辆奔驰**，虽然是你父亲出资购买，但登记在江先生名下，属于赠与行为。车辆所有权，归江先生。”
“至于你主张的，你曾为这套房子支付了八万元装修费。我们查过银行流水，这笔钱，实际上在你支付后的十天内，江先生就以家用补贴的名义，三倍转还给了你。转账记录在这里。”
他把文件一份份摊开。
房产证复印件。
车辆登记证。
银行转账截图。
每一份都带着时间戳，精确到秒。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都设计好的局。
江城，那个我觉得木讷无趣、只知道写代码的男人，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早就把退路铺得滴水不漏。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语气稍微放缓。
“苏女士，江先生念在夫妻一场，愿意给你一些补偿。”
“协议里写明了，他愿意一次性支付给你十五万元，作为分手补偿。前提是，你必须在今天之内搬离这里，并签署离婚协议。”
“否则……”
他停顿了两秒。
“我们走诉讼程序。届时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并且，江先生保留追讨过去三年你额外花费的那一百八十万的**。”
“追讨？”
我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那是他心甘情愿花的！我们是合法夫妻！”
周律师翻出另一页。
“苏女士，夫妻共同生活期间的正常开支，法律确实不支持追讨。”
“但如果这些花费明显超出了共同生活的范畴呢？”
“比如，你用江先生的钱，给你的好朋友罗浩先生，购买了价值两万六千元的运动手表，累计超过四万元的各种礼物，以及多次替他支付的高档餐厅消费。”
“这部分赠与，江先生作为不知情的配偶，完全有权主张无效，并要求返还。”
他又抽出几张打印件，荧光笔标注得整整齐齐。
每一笔给罗浩的花销，金额、日期、商品名称，全部列在上面。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是在我拿他的卡给罗浩买生日礼物的时候？
还是在我理直气壮地说“男女之间有纯友谊”的时候？
周律师把笔递过来。
“苏女士，十五万，换一个干净的结束。陈先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对他的工作也有影响。”
“他给了你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我建议你抓住它。”
体面。
我看着客厅地上那几个黑色垃圾袋——我的衣服、鞋子、化妆品，全被从衣柜里清出来，胡乱塞进去。
这就是他给我的“体面”。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管口红，发现是去年他送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