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行之九龙脉

周县面馆------------------------------------------。，站在门口看雨。货郎吃完面，抹了把嘴，又说：“你家这碗面，走遍闽东都找不着第二碗。”货郎看看柜台后面坐着的小丫头，“那个小丫头，怎么总不吭声？我来七八回了，没听她开过口。天生不能说话。”林爻说。，“可惜了，长这么好看。”他摇头走了。钱放桌上了。，四张桌子。林爻十九岁，在这开店两年了。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道他十六岁那年，带了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来了镇上，盘了这家店。。不丑。就是不会说话。，阿丑蹲在屋檐下，拿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穿着洗白的青布衫，头发用红绳扎着。林爻走过去低头看——地上画了一个小人，胸前画了碗面，碗比头还大。“又画我。”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指指画，又指指他，竖起大拇指。她在说，他煮的面最好吃。“进屋，雨要大了。”，指指墙角那棵槐树。树根旁边长了朵紫色野花，雨打掉了两瓣，剩下的还在摇。她想画那朵花。，撑在她头顶。伞有两个洞，雨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阿丑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她低头画画，画完花，又加了只蝴蝶，画得很大，翅膀像扇子。，一手撑伞，一手托腮。，院子里很静。，过了两年。三年前他在武夷山跟师父学卦术。师父让他背《易经》，背错了打手心，打完又给他倒茶。那时候他烦透了，不想背，不想打坐。师父死的那天，他跪在坟前哭了一夜。
师父走的时候，塞给他一卷旧帛书，说：“爻儿，卦魂在你身里，还没醒。带这丫头走，越远越好。以后会有人来找你。”
他不懂什么叫卦魂，不知道谁会来。只记住师父说的两个字：活着。
他带阿丑来了周县，开了面馆，假装是个煮面的。一藏就是两年。
阿丑画完了，拉拉他的袖子。林爻看地上——花和蝴蝶旁边，多了一个字。一个歪歪扭扭的“口”。宝盖头没写，下面写错了，少了两笔。
不是“家”，是“豕”。猪的意思。
阿丑写得认真，写完指指面馆，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她觉得宝盖头写歪了，想用脚蹭掉重写，林爻拦住她。
“写得好。”他说，“比我的好看。”
阿丑不信，歪头看他。
林爻起身把伞给她，“我去煮面。你打着伞，别淋着。”
他走得快，眼眶有点热，不想让她看见。
晚上雨停了。林爻关好门，点了灯，从床板底下翻出师父的帛书。边角都破了，上面的字还在。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卦盘，九条龙围着。他看了好多遍，还是看不懂。
师父说卦魂在他身里，他感觉不到。
隔壁屋里，阿丑睡着了。睡前偷了他的桂花糕，嘴角还粘着渣。
林爻吹了灯，躺下。
明天还是煮面、擦桌子、迎客、送客。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月光照在地上。
他快睡着的时候，师父的话又响起来：“会有人来找你们的。”他睁开眼。屋里没人，只有阿丑的呼吸声，和远处狗叫。他闭上眼。
三百里外，几个穿黑袍的人正赶路。领头的中年男人，袍子上绣着金十字。
“确定人在周县？”
“确定。”旁边的人说，“卦魂的气息三天前就在这个方向。周衍死前把卦魂传给了那小子。”
中年男人点头。“活捉林爻。那个哑巴，杀了。”
跛脚的那个笑了一声，“一个小丫头，杀起来没意思。”
男人没理他。
夜风卷着落叶，遮住了月亮。
周县面馆的灯，早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