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岁，亲爹为了继子，抡起木棍打了我五下。
一百块钱，一张硬座票，我头也不回。
十年后，他**。
继母哭着打来电话，求我回去见最后一面。
我只寄回一张褪色的车票。
上面写了一句话——
这趟车，没有回头票。
第一章
六月的省城，暑气从柏油路面蒸上来，六十八楼的落地窗把半座城市压在脚下。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协议，笔尖悬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方。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归属地——桐安县。
我盯着那四个字，笔尖的墨水洇出一个黑点，渗进纸面。
桐安。
十年没看见这两个字了。
第三声响完，我接了。
"深儿——"
是方秀琴的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在刮铁皮。
她从来不叫我"深儿"。十年前她进我们家门的第一天，叫的是"小陆"。
"**……**不行了。"
她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往下说，语速很快，好像怕我挂电话。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他想……他想见你。求你了，回来一趟，就一趟。"
窗外，一架直升机掠过楼顶，螺旋桨的轰鸣声隔着双层玻璃钻进来，像一团闷雷。
我盯着桌面上那个黑色的墨点，没说话。
"深儿？你听到了吗？妈求你了……"
她叫自己"妈"。
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我后背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横着抽过来。
不是疼。
是十年前的肌肉记忆。
——
那年我十八岁。
夏天。蝉叫得像要把整棵槐树撕碎。
客厅的电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扇叶上缠着一圈黑灰。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碎掉的纸。
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省城重点大学，建筑工程系，全校第三名。
通知书被撕成了四瓣，边角还带着鞋印。
方杰站在沙发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话梅，核吐在茶几上。
他十五岁，进这个家不到一年，从第一天起就没叫过我一声"哥"。
"谁让你把东西乱放的，"他斜眼看我，"放我桌上碍事。"
我拼好两片纸，手指在撕裂处的接缝上按了一下。
用力按着。
像按住一个正在裂开的伤口。
"捡什么捡。"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砸过来。
他站在那里，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脸上泛着酱油色的红，眼神发黏。
"道歉。"
我抬起头。"什么？"
"给你弟道歉。"
我手里的纸片被我自己攥皱了。
"他把我的通知书撕了。"
"你把东西放他桌上，碍着他了。你是哥哥，让着他。"
"他撕的是我的通知书。"
"一张纸。"父亲往前走了一步，"去，打印一张不就有了。道歉。"
"我不。"
这两个字刚出口，我就看见他的手伸到了门后面。
那里靠着一根木棍。
晾衣服用的那种，拇指粗，一米二长，接口处缠着胶带。
第一棍抽在背上。
声音很闷，像拍湿毛巾。方秀琴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过我，把西瓜放到了方杰面前。
第二棍。
我往前趔了一步，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通知书的碎纸从手里散落。
第三棍。
方杰把话梅核吐进垃圾桶，声音很准，"啪"的一声。
**棍。
背上的皮肉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有骨头在震，一下一下，从脊椎传到后脑勺。
第五棍。
父亲喘着粗气，把棍子重新靠回门后。
"你滚。"
他说。
"你要是不道歉，你就滚出这个家。"
方秀琴递了一块西瓜给方杰，头也没抬。
方杰啃着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淌，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我没哭。
我站起来，弯腰拾起地上最大的那片通知书碎片，叠好，塞进裤袋里。
进房间，拉开抽屉，取出所有的钱。
一百零三块。
零头三块是硬币，我没拿，嫌重。
收拾了一个蛇皮袋。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方杰正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父亲背对着我坐在躺椅上，电风扇对着他吹，白背心被风鼓起来。
谁都没看我。
——
六月的火车站，我用一百块钱买了张去省城的硬座。
还剩三块。
火车晚点四十分钟，候车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