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岁那年，娘生了弟弟，我满心欢喜去给爹爹报喜。
我以为，家里多了个人，是顶天的喜事。
我不知道，那个"多出来的人"不是弟弟，是我。
第二天，陌生男人进了院，七个铜板扔在地上。
爹爹没抬头，只说了两个字：
带走。
01
**肚子，像吹起来的皮球，一天天变大。
我每天都趴在**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娘，是弟弟还是妹妹？”
娘摸着我的头，脸上是少有的温柔。
“阿娣，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歪着头想了很久。
“想要弟弟。”
村里的婶子们都说，有了弟弟，家里就有了根，爹的腰杆才能挺得直。
我喜欢看爹爹笑。
他一笑，脸上的褶子就像院里的老槐树皮。
可他很久没笑了。
家里穷，锅里总是见不到几粒米。
我六岁了，身上的衣服还是补丁摞补丁。
弟弟出生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稳婆进进出出，满盆的热水都染了红。
**叫声撕心裂肺。
我在灶房里，紧紧捂着耳朵，不敢听。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稳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娃娃走出来，满脸是笑。
“恭喜！是个带把的！”
我冲进屋里。
娘躺在炕上，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我，虚弱地笑了。
“阿娣，你有弟弟了。”
我高兴得直蹦。
我跑出院子，一路往村头的田埂跑。
爹爹在地里给人帮工，我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爹！爹！”
我扯着嗓子喊。
“娘生了！是个弟弟！”
爹爹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家走。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我以为爹爹是高兴坏了。
回到家，爹爹一头扎进屋里，看着炕上的弟弟，眼睛里冒着光。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像看一个讨债的。
现在，他所有的光，都给了那个刚出生的娃娃。
我心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
家里有后了，爹爹以后会天天笑吧。
那天晚上，家里破天荒地煮了鸡蛋。
两个。
一个给了娘，一个给了爹。
我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把衣襟都打湿了。
爹爹把鸡蛋在炕沿上磕开，剥了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吃了补身子，好给宝根喂奶。”
宝根，是弟弟的名字。
真好听。
我吸了吸鼻子，鸡蛋的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娘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爹爹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就把头低下了。
我懂事地跑开，假装在院子里玩。
我告诉自己，阿娣，你是姐姐了，要让着弟弟。
娘吃了鸡蛋才有奶，弟弟才能吃饱。
我饿一点，没关系。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院子里来了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得很高，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吓人。
他跟爹爹在院子中间说话。
我躲在门后，悄悄地看。
男人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地上。
叮当几声，像是砸在我心上。
一共七个。
爹爹蹲下去，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在手心攥紧了。
他全程没抬头。
“带走。”
爹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雷，在我头顶炸开。
带走？
带走什么？
男人转过身，那道疤对着我，笑了。
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小鸡，或者小狗。
他朝我走过来。
我害怕，想往屋里跑。
爹爹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我跑不掉。
“爹……”
我怯生生地喊。
爹爹没看我。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铜板。
那七个铜板，是我的身价。
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哭喊起来。
“爹！娘！”
娘从屋里冲了出来，头发散乱。
她扑过来，想抱住我。
“**！你不能这样！阿娣是我们的女儿啊！”
爹爹一把推开她。
娘摔在地上，正好磕在门槛上，额头立刻见了血。
她顾不上疼，挣扎着想爬过来。
“当家的！我求你了！我们不能卖女儿啊！”
“闭嘴！”
爹爹吼了一声，眼睛通红。
“家里多了一张嘴！你拿什么养活宝根！让她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