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冷静期第一天，温书语发现自己能听见闻砚的心声。
"她今天穿的毛衣是去年我随手买的。她居然还留着。袖子都起球了还不扔。上次她说想去买件新的，我说下周陪她去。下周是哪周。"
闻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水杯，嘴唇紧闭。他没有说话，但声音直接灌进温书语脑子里，清晰得像耳机漏出来的音量。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耳廓深处泛起一阵细密的刺*，像有什么东西在耳道里轻轻刮了一下。
她手里的筷子掉进锅里。
煮泡面是因为没心情。鸡蛋在冰箱里，她知道。但打蛋需要分神，分神就会想，想他会什么时候回来，想这三年到底算什么。三年的温水喂了狗。
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头。闻砚正在喝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喉结还是那么好看。三年了还是会看。每次看他都假装在看别的地方。温书语你真没出息。
"她看我了。她为什么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脸上有东西。是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三年了什么都不说。现在脑子里倒挺热闹。
"还是她又想说什么。她每次这样我就紧张。紧张就喝水。"
紧张。你紧张。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紧张。每次等你开口都像等判决书。结果你永远说"没什么"。三年判决书全是"没什么"。
"这杯水太凉了。"
你从来不说水凉。我知道你的杯子要兑多少热水。你不知道我每次喝的时候都觉得刚好。刚好太久了就变成活该。
"刚才倒的时候没加热水。她以前每次都给我兑好温水放在茶几上。"
以前。以前我以为以后都是以前。结果"以前"会到期的。
"离婚冷静期第一天她就不兑了。她兑了三年。"
三年。你终于记得是三年了。
"我再也不能喝温水了。"
温书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灶台边缘蹭了一下。灶台边缘有道裂缝，上个月她就发现了，没跟他说。说了也没用，他不回家吃饭，回家也是签字。签什么字都签，账单、收据、快递单，就是不签她的话。
她把另一根筷子也掉进锅里，掐了一下虎口。疼，不是梦。
不是梦就好了。做梦的话还能醒。他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本市最年轻的律所合伙人，庭审胜率百分之九十二。外界形容他的词永远是"冷静""锋利""滴水不漏"。结婚三年他对她说话的字数加起来不超过一部短篇小说，占比最高的是"嗯""好""在开会"。现在他在脑子里对着她疯狂输出，语速比他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还快。
闻砚，你在法庭上怎么不那么能说。
"她煮的是什么面。"
你问啊。你倒是问出来啊。嘴上问不出口脑子里问了八百遍。
"泡面。"
我知道是泡面。我眼睛没瞎。
"又是泡面。"
又。你知道又是。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吃什么的。我吃泡面你就在旁边站着看吗。
"连鸡蛋都没放。"
没放。因为懒得打。因为一个人吃饭不需要营养均衡。因为你不在家吃晚饭所以我不知道要煮几个菜。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几点回来。三年了。
"是因为我不在家吃晚饭了吗。"
你脑子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嘴上问出来会死吗。
"对，我不在家吃了。"
你终于承认了。
"我以后都不能在家吃她做的饭了。"
对。你以后都不能了。后悔吗。才第一天。冷静期三十天。你慢慢冷。
"她做的糖醋排骨酱汁每次都调得太稠。"
太稠。你嫌太稠。三年你没说过一次。吃完都是光盘。我以为你喜欢。我看你吃得那么干净以为你喜欢。结果嫌太稠。
"但我吃了三年。"
吃了三年。然后呢。谢呢。夸呢。一句都没有。
温书语把火调小，筷子搁在灶台上。她端起泡面，面碗很烫，手指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
闻砚下意识伸手接过碗，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收回去。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说出了冷静期以来的第一句话。
"面煮好了？"
为什么要接她的碗。为什么要碰她的手。不碰就当没看见。没看见就不会心软。心软什么。心软了三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