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从凡人到超人  |  作者:喜欢红翅鱼的金贝  |  更新:2026-05-01
图书馆之夜------------------------------------------,湿冷的风裹挟着从江面吹来的水汽,钻进每一个行人的领口。,哪怕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三楼的阅览室里依然座无虚席。暖气开得太足,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路灯昏黄的光。,面前摊着《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编程珠玑》。他的左手边是一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杯,右手边是半包苏打饼干——这是他今晚的晚饭。,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大多埋着头,偶尔传出翻书声和压抑的咳嗽。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洇湿了草稿纸的一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重新盯着面前的高数题。,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偏导数符号,可就是推不出最后的结果。他咬了咬笔杆,塑料壳上已经布满了牙印。“还是不行啊……”。,而是他的基础实在太差了。,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按说能考上这所211高校,底子应该不差,可他自己清楚,那张录取通知书是他用命换来的——高三那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刷题。别人靠的是聪明,他靠的是死磕。,他是孤儿。“阳光孤儿院”长大,院长姓陈,叫陈伯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陈院长没什么文化,但对院里的孩子们是真的好,宁可自己吃馒头咸菜,也要让孩子们吃饱穿暖。,他对自己父母几乎没有印象。陈院长告诉他,他是被遗弃在江城火车站候车室的,身上只有一张写着名字和出生日期的纸条。
林逸风。
2005年3月21日。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曾经问过陈院长,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陈院长抽着烟,眯着眼睛说:“你身上那张纸条就写了这三个字,是你爹妈取的。逸风……大概是想让你活得自在点,像风一样。”
像风一样。
林逸风那时候还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长大了,他才慢慢明白——风是无根的。
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抓不住。
就像他这十九年的人生。
考上大学那天,陈院长高兴得像个孩子,破天荒地请全院的孩子吃了一顿***。那天晚上,陈院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
“里面有一万二,是我这几年攒的。”陈院长抽着烟,不看他,“学费学校给免了,这钱你拿着当生活费。到了大学别光顾着学习,也交点朋友,吃点好的,别让人看不起。”
林逸风没有推辞。
他知道推辞没用。
他只是跪下来,给陈院长磕了三个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孤儿院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让陈院长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林逸风看着面前解不出来的高数题,苦笑了一下。
开学快四个月了,他发现大学和高中完全是两回事。高中的知识点就那么多,只要肯花时间,总能啃下来。可大学的课程又多又杂,老师讲课飞快,一节课能讲几十页,根本没时间消化。
更让他难受的是,身边的同学大多家境不错,有的从小接触编程,C语言课上老师还在讲指针,他们已经在讨论数据结构和算法了。而他,连一台自己的电脑都没有,每次上机课都要早早去机房占位置,下课了还得等别人都走了才敢多练一会儿。
辅导员倒是提过可以申请贫困生补助,可他填了表,最后却没批下来。原因他没问,也不需要问——每年贫困生名额就那么多,他一个孤儿,没权没势,争不过别人。
所以他现在靠在食堂打工赚生活费。早上五点半起床,去后厨帮忙洗菜切菜,换来一日三餐免费。周末去学校外面的快递站分拣包裹,一小时十二块钱。
累是累点,但至少饿不死。
只是学习时间被压缩得厉害,成绩一直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这样下去,连奖学金都拿不到……”
林逸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已经好几天没洗头了,头发油腻腻的,手指穿过时能感觉到发根的瘙*。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把高数书合上,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忽然听到图书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不大,隔着玻璃窗和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但林逸风的耳朵一向很灵——在孤儿院长大,察言观色是生存本能——他立刻就分辨出,那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林逸风抬起头,看向窗户。
凝着水雾的玻璃模糊了外面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图书馆侧门的小路上,有几个晃动的人影。
图书馆一楼东侧的侧门,通往学校的景观湖。那条路白天走的人就不多,这个点更是偏僻。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还忽明忽暗,照得那片区域时亮时暗。
“别叫了,这大半夜的谁来管你?”
“就是,我们龙哥想请你喝杯酒,你给个面子怎么了?”
几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还有压抑的恶意的笑。
林逸风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收拾书本的姿势。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阅览室里的人似乎都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前排那个男生还在睡,敲电脑的女生戴着耳机,其他人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掩盖了窗外的嘈杂。
没有人动。
林逸风也没有动。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这种事……不该管。
他告诉自己。
这里是大学,外面那些混混敢来学校闹事,肯定有**。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学生,管了又能怎样?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再说了,连保安都不一定管得了的事,他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人,能干什么?
林逸风低下头,继续收拾书本。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女生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挣扎中靠近了图书馆的方向。
声音里带着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惧。
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助的恐惧。
林逸风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
他终于认出来了。
是苏晴语。
医学系大一的苏晴语。
整个江城大学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苏晴语。她是今年新生中最耀眼的存在——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考入医学系,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一张素颜的证件照被人发到学校论坛后,三天内点击量破十万。
她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而是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明明才十九岁,身上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像是看透了很多东西。
学校里追她的男生能从前门排到后门,可她从来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不是高傲,而是……疏离。像一只独自立在枝头的鹤,不赶热闹,也不合群。
林逸风见过她很多次。
在食堂,在图书馆,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每次见到,他都远远地看着,从来不敢靠近。
有一次在图书馆,苏晴语坐在他斜对面看书。他整个下午都没看进去一个字,光是用余光偷偷看她——看她翻书的手指,看她垂下来的碎发,看她认真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走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支笔落在了桌上。林逸风拿着那支笔追出去,在楼梯口叫住了她。
“同学,你的笔。”
苏晴语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是林逸风第一次近距离看她。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秋天落叶的颜色,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漂亮女生惯有的骄矜和审视。
“谢谢。”她接过笔,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全程不到十秒钟。
可林逸风在楼梯口站了足足五分钟,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
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孤儿,暗恋全校最耀眼的女生。这种事说出去,恐怕会被人当成笑话讲。
所以他从来不说。
也从来不敢靠近。
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现在——
那个站在枝头的鹤,正在被人折翅。
林逸风的手指紧紧攥着高数书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怕。
他真的怕。
从小到大,他挨过很多次打。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敏感好斗,打架是家常便饭。林逸风不是最能打的,但他从来不怕打架——因为那时候他知道,就算打输了,陈院长也会给他擦药。
可现在不一样。
他面对的不是孤儿院里同龄的孩子,而是校外的混混。那些人喝了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被打伤了怎么办?
万一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怎么办?
万一被学校处分怎么办?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接一个的“万一”冒出来,每一个都像是绳索,把他死死地捆在椅子上。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他心底响起——
“如果她出事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林逸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阅览室里几个人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林逸风顾不上那么多。
他几乎是跑着冲出阅览室的。
楼梯很长,从三楼到一楼,平时走起来也就两分钟。可此刻林逸风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每一级台阶都像在拖慢他的脚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计划,没有策略,甚至没有想过到了之后要做什么。
只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必须去。
一楼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绿莹莹的光。侧门的玻璃门虚掩着,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逸风推开门。
十二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从温暖的阅览室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根本挡不住这样的寒意。
侧门外是一条石板小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的嗞嗞声。
小路上站着四个人。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是苏晴语。
她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正拼命挣扎。她的羽绒服被扯掉了一只袖子,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的嘴角渗着血丝,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有哭。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寸头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苏晴语的下巴。
“龙哥想请你喝杯酒,你偏不给面子。”寸头男人喷了一口烟在苏晴语脸上,“那就别怪龙哥不客气了。今晚你跟我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滚开!”
苏晴语猛地一甩头,挣开了他的手。
寸头男人也不恼,反而笑了。
“还挺烈。烈的好,龙哥就喜欢烈的。”
他朝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架着苏晴语就往停车场的方向拖。
苏晴语拼命挣扎,一只鞋都蹬掉了,袜子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脚底传来刺骨的寒意。
“救命——!”
她终于喊了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被风吹散,没有人回应。
“别喊了。”寸头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个点谁管你?你们学校的保安?那两个废物看到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说的是实话。
江城大学虽然有保安巡逻,但那些保安大多是附近村里的中老年人,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工资,谁也不愿意真跟混混动手。更何况,这个“龙哥”在江城大学城一带确实有些名气,据说跟***的人都能称兄道弟。
苏晴语的眼底终于涌上了绝望。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苏氏医药集团的大小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上下学有司机接送,出门有保镖跟随。她以为自己很独立,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摆脱家族的束缚,所以考上大学后,她坚持要住校,坚持不要保镖,坚持做一个普通人。
可她现在才知道——
没有家族庇护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苏晴语快要被拖进停车场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图书馆侧门冲了出来。
那个身影很瘦,穿着发白的卫衣,跑起来有些踉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跑得很快。
非常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放开她!”
林逸风冲上去,一把推向架着苏晴语左胳膊的男人。
他本来是想把人推开的,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对方的体重。
那一推,男人纹丝不动。
反倒是林逸风自己,被反作用力弹得后退了两步。
场面安静了一秒。
三个混混转头看向他。
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照在林逸风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磨出毛边的牛仔裤,一双杂牌运动鞋,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因为跑得太急而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冷风中很快消散。
寸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的笑。
“哟,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走到林逸风面前。
他比林逸风高了半个头,也壮了不止一圈。黑色皮夹克下面是鼓鼓囊囊的肌肉,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的纹身。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林逸风没有回答。
他的双腿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打颤,小腿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酸软。冷风吹过来,他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但他没有退。
“我不管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说了出来,“放、放开她,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
寸头男人像是听到了*****。
他身后两个手下也跟着笑起来。
“你报啊。”寸头男人张开双臂,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看看**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大学城***的周所长,上礼拜还跟我喝酒呢。”
林逸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然后他摸了个空。
手机落在阅览室的桌上了。
寸头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没带手机?那我借你一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在林逸风面前晃了晃。
“不过小子,我给你个忠告。你现在转身回去,我就当你没来过。英雄救美这种事,电视剧里演演就行了,现实里——会死人的。”
他说“会死人的”四个字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苏晴语看着林逸风。
她认出他了。
那个在图书馆还她笔的男生。
她甚至记得他的样子——瘦瘦的,皮肤有些黑,眼睛不大但很亮。那时候他追出来还笔,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有汗。她说谢谢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说了句“不客气”就跑了。
很普通的男生。
普通到她以为第二天就会忘记。
可现在,这个普通的男生正站在三个混混面前,双腿发抖,声音发颤,却一步不退。
“我不走。”
林逸风听到自己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之后,反而没那么怕了。
“你放了她,我让你打一顿。”
寸头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让我打一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一巴掌扇过来。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林逸风根本来不及躲。
啪!
一声脆响。
林逸风的左脸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辣的疼。他整个人被抽得向侧面趔趄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
手指上沾了血。
“林逸风!”
苏晴语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那次还笔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胸前的校园卡。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她记住了。
林逸风站稳了身体。
他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灰色卫衣上洇出几点深色的痕迹。
可他还是没有退。
“放了她。”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颤。
寸头男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林逸风看了几秒钟,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瘦弱的男生。
“小子,你真不怕死?”
林逸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寸头男人从林逸风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种对疼痛、对未知的恐惧,清清楚楚地写在里面。
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很轴的东西。
“行。”
寸头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龙哥我最喜欢硬骨头。”
他一挥手。
两个手下松开苏晴语,朝林逸风走过来。
苏晴语被推得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冰冷的石板硌得她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
“林逸风,你快走!走啊!”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
林逸风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两个混混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就像刚才架苏晴语一样。
寸头男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来叫声龙哥,我今天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林逸风抬起头。
他的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还没止住,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笑了。
“你配吗?”
寸头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打。”
一个字。
然后拳头就落了下来。
第一拳打在肚子上。
林逸风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用力一拧,酸水直往嗓子眼里涌。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干呕,可什么都吐不出来——今晚就吃了半包苏打饼干,胃里早就空了。
第二拳打在右脸上。
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眼镜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摔碎了镜片。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模糊,路灯的光晕成一团一团的**光斑。
第三拳、**拳、第五拳……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林逸风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拳头砸在手臂上,砸在后背上,砸在肋骨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疼。
***疼。
他从小到大挨过很多次打,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疼过。这些混混是专业的,知道打哪里最疼又不会出人命——肋骨、后背、大腿,避开要害,但每一拳都让疼痛最大化。
林逸风咬紧牙关。
他没有求饶。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求饶没用。
从小他就知道。
孤儿院里,被大孩子欺负的时候,你越是求饶,他们越是来劲。只有扛过去,扛到他们打累了,扛到他们觉得没意思了,才算完。
苏晴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寸头男人,拼命捶打他的胳膊。
“住手!你们住手!”
寸头男人一把甩开她。
苏晴语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再动连你一起打。”
寸头男人冷冷地说。
苏晴语没有理会。她又爬起来,这次直接扑到林逸风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个清冷的、疏离的、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苏晴语,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寸头男人皱了皱眉。
“把她拉开。”
两个手下上前,把苏晴语从林逸风身上拽起来。
就在这时候——
林逸风忽然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头撞向寸头男人。
这一撞毫无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本能——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狗,呲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向敌人。
寸头男人没想到已经被打得半死的人还能反击,猝不及防,被林逸风一头撞在鼻梁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寸头男人的鼻梁断了。
血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溅了林逸风一脸。
“操!”
寸头男人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手下不再留手。
拳头更狠了。
林逸风再次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他视野里打开了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
声音也变得遥远。
苏晴语的哭喊声,混混的咒骂声,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感觉自己正在沉下去。
沉进一片温暖的、安静的黑暗里。
这样也好。
至少不疼了。
林逸风想。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迸发出来的。
清晰,宏大,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像是远古寺庙的钟声,又像是精密仪器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见义勇为行为
功德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力量+10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当前功德点:100
新手任务:24小时内完成三件善事。奖励:未知。失败惩罚:系统永久关闭
一股热流从林逸风的胸口涌出。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是有滚烫的水银沿着血管流淌,从心脏出发,流过肩膀,流过手臂,流过手腕,一直流到指尖。
热。
但不是灼烧的热。
是一种充满力量的热。
像是冬天里喝下一大口热汤,暖意从胃里向四肢蔓延,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疼痛。
林逸风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如果此刻有人近距离观察他的眼睛,会看到那点金光像是一枚极细微的符文,旋转了不到半秒钟就消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
包括林逸风自己。
他只觉得——
身体忽然不一样了。
那种被拳头打出来的疼痛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遥远而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微微颤动,充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能量。
寸头男人捂着鼻子,正要抬脚踹向林逸风的头。
“还**挺能撑,老子今天——”
他的脚抬到半空,忽然停住了。
因为林逸风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艰难的、扶着地慢慢爬起来的站。
而是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像是身上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
寸头男人愣了。
他的两个手下也愣了。
苏晴语也愣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逸风。
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照在他身上。他身上的灰色卫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迹还没干,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们……”
林逸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莫名地让三个混混心里一跳。
“打够了吗?”
寸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操,还**嘴硬!”
他一拳砸向林逸风的面门。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鼻梁被打断的愤怒,加上被一个瘦弱学生搞得如此狼狈的羞耻,全都灌注在这一拳里。
他要一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趴下。
然后——
林逸风伸出手。
轻描淡写地,像是在接一个从桌上掉下来的苹果。
他接住了那一拳。
寸头男人的拳头被林逸风握在掌心里,动弹不得。
寸头男人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
他的手……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林逸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也很意外。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然后就接住了。
寸头男人的拳头在他掌心里,像是一颗被铁钳夹住的核桃。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能感觉到对方拼命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的徒劳。
“你……”
寸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风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五指收紧。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
寸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右手被林逸风捏得变了形,五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掌骨至少断了两处。
两个手下终于反应过来,松开苏晴语,一起朝林逸风扑过来。
其中一个抄起了路边垃圾桶的盖子,抡圆了砸向林逸风的脑袋。
林逸风侧身。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本能反应。
铁皮垃圾桶盖擦着他的鼻尖砸空,带起的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出拳。
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本能地、用力地把拳头送出去。
拳头打在抄垃圾桶盖那人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那人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两米多,重重地摔在冬青丛里,压倒了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
最后一个人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鞋子都甩掉了一只。
可他没跑出几步,后领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林逸风的手。
他把那人提了起来。
一只手,提着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人,像提一只小鸡。
“谁让你们来的?”
林逸风问。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被他提着的人裤*一热。
“是……是欧阳少爷……”那人哆嗦着说,“欧阳少爷让我们来吓唬吓唬苏小姐,说让她知道外面危险,她就会乖乖回……回家……”
林逸风的手微微一顿。
欧阳。
这个姓氏在江城意味着很多东西。
欧阳财团,江城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业务涵盖地产、医疗、金融。欧阳家的大少爷欧阳烈,在江城大学读研究生,是学校董事会的成员之一。
也是苏晴语最狂热的追求者。
“他让你们吓唬她?”
林逸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是……不不不,是我们自己领会错了!欧阳少爷只是说给苏小姐一点教训,是我们——”
林逸风没有听他说完。
他把人往旁边一甩。
那人摔在石板路上,磕掉了两颗门牙,满嘴是血,却连滚带爬地拖着同伴跑了。
寸头男人还跪在地上,抱着变形的手,疼得满头大汗。
“回去告诉欧阳烈。”
林逸风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再敢动她,我让他也尝尝今天的滋味。”
寸头男人拼命点头。
林逸风站起来,不再看他。
三个混混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周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景观湖的水波声。
苏晴语站在路灯下。
她的羽绒服被扯破了,长发凌乱地散着,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丝,手掌还渗着血珠。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看着林逸风。
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
林逸风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刚才那股支撑他的力量,像是退潮一样迅速消散。身体里那种滚烫的、充满力量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惫和疼痛。
他的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苏晴语冲上来扶住他。
“林逸风!”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平时那个清冷的医学系女神判若两人。
“你……你怎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这么厉害?
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
“你疼不疼?”
林逸风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倒影。
狼狈的、鼻青脸肿的他。
“还、还好。”
他咧嘴笑了笑。
然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的伤口被扯开了。
苏晴语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他嘴角。
纸巾很快被血洇红了。
“得去医院。”她说,“你脸上的伤得处理,还有身上……”
她伸手想检查他身上的伤,又缩了回去,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林逸风摇摇头。
“不用,我回宿舍就行。”
“不行。”苏晴语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样子回宿舍,万一有内出血怎么办?我是医学生,你听我的。”
她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张叔,是我。我在学校图书馆侧门……出了点事,你开车过来一下。嗯,就现在。”
她挂了电话,重新看向林逸风。
“我家的司机会送我们去医院。”
林逸风想说什么,但苏晴语已经扶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让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扶着他有些吃力,可她走得很稳。
林逸风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残留的清香,还有一点点……药味?是了,她是医学生,经常在实验室待着。
“苏……苏晴语。”
“嗯?”
“刚才那些人说的欧阳少爷……是欧阳烈?”
苏晴语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一直在追你?”
苏晴语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不是追。是……他觉得我应该属于他。他们欧阳家想跟苏家联姻,我爸……我爸有些动摇。”
林逸风的心沉了一下。
欧阳财团和苏氏医药。
门当户对。
“那你呢?”他问。
“我?”
苏晴语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有某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我要是不愿意,没人能逼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清冷的、疏离的苏晴语又回来了。
可林逸风忽然觉得,她眼底深处,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像是……孤独。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停车场,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整齐的制服,看到苏晴语的狼狈模样,脸色大变。
“小姐!您这是——”
“张叔,先去医院。”苏晴语打断他,扶着林逸风上车。
车里很暖和。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调出风口送出带着淡淡香薰的风。林逸风坐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往边上收了收,生怕弄脏了座椅。
苏晴语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他拉近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就睡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
林逸风想说不用,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那股支撑他的力量消散之后,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一起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之前,他听到脑海中又响起那个声音。
不过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首次见义勇为完成
额外奖励:坚韧+5
系统提示:宿主身体受损程度37%,建议尽快治疗
功德商城已开启
可用功德点:100
林逸风想看看那个商城,可实在撑不住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今天之前,他只是一个连高数题都解不出来的普通学生。
可现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刚才一拳把人打飞的画面。
那一拳的力量。
那不像人。
像是……超人。
车窗外,江城的夜色飞快地后退。
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在林逸风闭着的眼睛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苏晴语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都快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可他刚才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一步都没有退。
苏晴语轻轻抬起手,悬在他额头上方,像是想帮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手悬在那里,停了好久。
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脸红了。
而此刻,在江城另一端的一栋豪华别墅里。
一个穿着丝质睡袍的年轻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五官很英俊,皮肤比大多数女生都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优越感。
欧阳烈。
欧阳财团掌门人欧阳震的独子,江城大学最年轻的研究生会副会长。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听完之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握着红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是说,三个人,被一个大一的穷小子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唯唯诺诺的解释声。
欧阳烈没有听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淡紫色的痕迹。
“林逸风……”
他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一道新菜的菜名。
落地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愤怒的笑。
是感兴趣的、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那种笑。
“有意思。”
他说。
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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