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嫁------------------------------------------，我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把那张十块钱攥在手里，攥出了汗。，是给他自己的。。但我知道他的债，比他以为的重。。。他以为是替父亲背的。。——那两条线尾端扎进他胸口，不是"替人背"的那种松散缠绕，是"本来就是他的债"的缠绕。。债转移到谁身上，就是谁的债。他父亲欠的，他父亲死了，债就该断了。除非他父亲死之前，他主动认了。，让债长在了自己身上？。，我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比平时多。，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西装，脸色发青。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在喊：“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没有人动。
我看了一眼他手腕。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线，颜色很深，从手腕一直延伸出去，指向人群里的某个人。
我顺着那条线看过去。
人群里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红色棉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解脱了"的表情。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手腕上有一条线。
和地上那个男人手腕上的那条，是同一根。
我明白了。
那条红线，不是"欠债"的那种线，是"转嫁"的那种线。
有人把债转嫁到了那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不是欠债的那个，他只是被转嫁的。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死。
因迫切的那一刻，债清了，债就转移到他身上了。
他死了。
他的命，替她背了债。
我正想追上去。
但她先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的脸上。我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弧度，像是在说"你也看见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消失在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只有我看见了。
我想追上去。但人群挡住了我。等我挤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人群散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男人被抬走。
因果是真的。债也是真的。但渡债只有一条路——认债，还债，线消退。
没有第二条路。
除非斩。
斩断一条线，把它塞到别人身上，让别人替你还。
这是邪术。奶奶说过，走这条路的人，最后都会被自己的债压死。斩别人的债，债不会消失，只是换一个人背。背到最后，总会有人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的，是自己。
我回了老槐树下，坐了一下午。
没有客人。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收摊回家。
走到半路，我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清秀。她站在路灯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手腕上有一条线。很细，颜色很淡，像是快要消失的烟灰。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装着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能看见？"她问。
我愣了一下。
“你看见什么了？”
"你能看见我手腕上这条线，"她说，“普通人看不见。”
她说完，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你也有，"她说，“你身上那条，比我的粗。”
我没说话。
"你是渡债的？"她问。
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她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她手腕上那条线，和那个男人身上的不一样。那个男人手腕上的那条，是被人转嫁的。而她的那条，是她自己的。
还有，她知道"渡债"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普通人。
我回到家，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遗像。
奶奶看着我，什么都不说。
我问她：“奶奶，有人在斩因果线。”
奶奶没回答。
“有人在转嫁债务。”
奶奶没回答。
我叹了口气，躺下来。
奶奶说过：有些债，不能躲，不能跑。但有些债，不能渡，不能接。
现在还多了一条：有些债，不是渡的，是斩的。斩了别人的债，债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人背。
而有些人，和我一样，能看见这些东西。
她们是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找我了。
不是别人，是昨天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他站在老槐树下，脸色很差，像是几天没睡好。
"我妈让我来的，"他说，“她说让你帮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身上的那两条线，比昨天又粗了一圈。不是因为我帮他渡了，是因为他自己又往里陷了一步。债在追他。每追一步，线就粗一分。
"你查到什么了？"我问。
“查了。”
“查到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王德发。”
他说完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是恨，是怒，还有一种很深的绝望。
“二十年前那个矿，老板是王德发。我爸只是挂名法人。出了事之后，他把我爸灭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
“县志上有。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坐的台子上。是几张发黄的旧报纸复印件。
“某矿出事，死亡三人。矿主赔偿后结案。”
新闻上没写矿主是谁，但印了矿的名字。那个矿的名字，我在***旧书里见过。我奶奶提过那个矿。
"**是几月死的？"我问。
“十一月。”
“那个矿是几月出的事？”
“十月。”
差一个月。
“**出事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一张欠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放在我面前。
欠条上写着：王德发欠顾家一条命。
我愣住了。
顾家。
我姓顾。
“这个顾家，是哪个顾家？”
“不知道。欠条上没写。”
我低头看着那张欠条。
王德发欠顾家一条命。
我奶奶姓顾。我舅死在那矿里。
"你舅叫什么名字？"我问。
“顾长河。”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舅叫顾长河。
二十年前，死在那个矿里。
我坐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奶奶从来没告诉我，舅是死在哪个矿里。她只说舅欠了舅妈一条命，用命还了。她没说那笔债是从哪来的。
现在我知道了。
舅欠的那条命，不是舅**那条。是王德发欠顾家的那一条。舅是替王德发还的。
而舅死了之后，债留在了顾家。留在了我奶奶身上。留在了我身上。
"你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心口那两条线，此刻连着我的方向。不是因为他来找我。是因为我身上的债，本来就和他连着。
"你舅叫顾长河？"我问。
“对。”
“**叫什么？”
“陆德山。”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爸死的时候我十岁。我妈从来不提他的事。”
“**叫什么名字？”
“王翠花。”
王翠花。顾。王。
我奶奶姓顾。那个矿老板姓王。
我站起来。
“我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事。”
我没多解释，转身走了。他跟在我后面，什么都没说。
我们一起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没有人知道我舅和**的关系。没有人知道那张欠条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
王德发欠顾家一条命。
我舅替他还了。
**替我舅背了黑锅。
而现在，我和他之间，有一条线连着。
那是我舅和**的债。
也是我和他之间的债。